潘金蓮傳 第2章

第2章 假死脫身，金蓮夜會夜梟婆------------------------------------------。，看到宋江吊在房梁上，臉色烏紫，舌頭伸得老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殺千刀的啊！宋押司怎麼就想不開了呢——”。，看到宋江的屍體，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宋江是因為武大郎之死心中有愧，這才畏罪自儘；也有人說宋江是被仇家害死的，這吊死不過是偽裝的現場。，看到宋江的屍體，“啊”的一聲尖叫，當場昏厥過去。，掐人中、灌薑湯，好半天才把她弄醒。潘金蓮醒過來後，抱著王婆痛哭流涕：“王媽媽，這可如何是好？表兄在我家出了事，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啊！”，也是淚流滿麵：“金蓮莫怕，有老身給你作證。這宋押司是自己想不開，跟你有甚關係？”，陽穀縣的知縣帶著仵作趕到了。，皺著眉頭說：“稟大人，死者喉嚨處有勒痕，舌根青紫，確實是縊死無疑。至於體內是否有毒，還需進一步查驗。”，看了看宋江的屍體，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潘金蓮，沉吟片刻，說道：“先將屍體收斂了，待本縣查清此事再作定奪。”。？你能查出什麼來？，連骨頭都不會留下痕跡。宋江體內的毒素，不到十二個時辰便會消散殆儘。到時候就算把宋江的骨頭磨成粉，也查不出半點端倪。，是她親手繫上去的。繩子打結的方式，是她照著《洗冤集錄》裡“自縊篇”的圖示，一比一複刻的。

她花了整整三天時間研究這本書。

殺人容易，殺人而不留痕跡，纔是真本事。

黃昏時分，衙門的人撤了。

街坊鄰裡也漸漸散去，隻剩下王婆還在陪著潘金蓮。

王婆拉著潘金蓮的手，低聲說：“金蓮，你實話告訴老身，那宋押司……到底是怎麼死的？”

潘金蓮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王婆：“王媽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也懷疑是我害了表兄不成？”

王婆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老身不問就是。”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金蓮啊，這陽穀縣你是待不得了。宋押司在鄆城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的那些兄弟遲早會找上門來。到時候，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脫不了乾係。”

潘金蓮擦了擦眼淚：“王媽媽說得對，我正有此意。今夜我便收拾收拾，離開陽穀縣。”

王婆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塞到潘金蓮手中：“這裡有些碎銀子，是老身的一點心意。你拿著，路上用。”

潘金蓮接過布包，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王婆這個人，貪婪、自私、見錢眼開，但對她確實不算太壞。至少，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街坊鄰居強得多。

“王媽媽，你的恩情，金蓮記下了。”潘金蓮鄭重地行了一禮。

王婆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金蓮，你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可惜這世道，容不下有本事的女人。”

“若是有一天，你混出了名堂，彆忘了老身就好。”

說完，她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潘金蓮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滿地的白幡和紙錢，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三天前，這裡還是武大郎的靈堂。三天後，宋江又在這裡吊死。再過幾個時辰，她也要從這間屋子裡消失。

這屋子，倒是比她這個主人更有故事。

子時三刻。

潘金蓮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將宋江留下的那封信和金銀細軟打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身上。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然後吹滅了油燈。

她從後窗翻出，輕飄飄地落在巷子裡。

這條巷子她走過無數次，但從來冇有像今晚這樣，走得這樣輕、這樣快。

陽穀縣的城門早已關閉，但潘金蓮知道一個狗洞——那是武大郎以前賣完炊餅後，為了少走幾步路而偷偷掏出來的。洞口不大，剛好容一個瘦削的女子鑽過去。

潘金蓮從狗洞鑽出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深吸了一口城外的新鮮空氣。

自由了。

從今往後，再也冇有人可以叫她“武家娘子”，再也冇有人可以指著她的鼻子罵“蕩婦”，再也冇有人可以把她當成一件物品，隨意擺佈、隨意踐踏。

她是潘金蓮。

隻是潘金蓮。

城外是一片荒郊野嶺。

月光被烏雲遮住，四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夜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泣。

潘金蓮沿著小路快步前行，手中的包袱被她攥得死緊。

她知道，宋江的死瞞不了太久。梁山上的那些人，用不了幾天就會查到陽穀縣。到時候，她會成為整個江湖追捕的目標。

所以她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身。

可是，天下之大，哪裡纔是她的容身之所？

正想著，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深更半夜的，一個小娘子獨自趕路，不怕遇到壞人嗎？”

潘金蓮渾身一震，猛地停下腳步。

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前方一棵老槐樹下，坐著一個枯瘦的老太婆。那老太婆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密佈，像是風乾的橘子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像兩顆被灰塵矇住的夜明珠。

潘金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右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

“老人家，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她故作鎮定地問。

老太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老身在這裡等你。”

“等我？”

“不然呢？”老太婆站起身，佝僂著背，慢慢朝潘金蓮走來，“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鬼影都冇有。老身若不是在這裡等你，難道是在這裡等狐狸精不成？”

潘金蓮心中一凜，握緊了匕首。

“您認識我？”

“潘金蓮，武大郎的妻子，毒殺親夫後又殺了宋江。”老太婆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三天之內連殺兩人，手法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小娘子，你可比那些自詡英雄好漢的江湖人厲害多了。”

潘金蓮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冇想到這個素不相識的老太婆，竟將她的所作所為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您到底是誰？”

老太婆走到潘金蓮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老身姓夜，江湖人稱‘夜梟婆婆’。你大概冇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沒關係。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湊近潘金蓮，壓低聲音說：“你殺人的手法，太糙了。”

潘金蓮一愣。

“太糙了？”

“你以為七步斷腸散就了不起了？你以為在《洗冤集錄》裡學了兩手，就能瞞天過海了？”夜梟婆婆冷哼一聲，“小丫頭，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一種人，光憑聞屍體的氣味，就能判斷出死者生前中了什麼毒？”

潘金蓮沉默不語。

“你知不知道，有一種叫‘蠱蟲’的東西，能從腐爛的屍體裡提取出毒藥的成分？”

潘金蓮的手指微微發顫。

“你更不知道，有一種叫‘回魂術’的邪門功夫，能讓死人在嚥氣之前的一炷香內，說出是誰殺了他。”

潘金蓮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她確實不知道。

她以為自己在暗處，彆人在明處。可現在看來，這江湖遠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婆婆教訓得是。”潘金蓮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金蓮初出茅廬，不懂江湖規矩。還請婆婆指點迷津。”

夜梟婆婆眯著眼睛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不錯，不錯。能屈能伸，知錯就改，是個可造之材。”她轉過身，背對著潘金蓮，慢慢說道，“老身這一輩子，收過七個徒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可惜啊，七個全死了。”

潘金蓮心中一緊。

“婆婆的意思是……”

“老身的意思是，我打算收你當第八個。”夜梟婆婆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忽然爆發出兩道精光，“就看你有冇有這個膽量了。”

夜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的枯葉。

潘金蓮站在黑暗中，與這個神秘莫測的老太婆對視。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她想起了宋江死前的眼神——那種高高在上的、將彆人視作棋子的眼神。

她不想再當任何人的棋子。

但如果現在拒絕這個老太婆，她可能活不過今晚。

“金蓮願意。”她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請婆婆收我為徒。”

夜梟婆婆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起來吧。”

她從袖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隨手丟給潘金蓮。

“這是《青囊毒經》，天下毒術的總綱。你先拿回去看，三日之後，老身考你。”

潘金蓮接過古籍，翻開第一頁，隻見上麵寫著一行字——

“醫毒同源，生死一瞬。非心狠手辣者，不可習此術。”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嘴角緩緩上揚。

心狠手辣？

她潘金蓮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

“多謝師父。”

夜梟婆婆擺了擺手，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風中傳來她蒼老的聲音，悠悠盪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三日後，城南亂葬崗，老身等你。彆遲到，遲到了，老身就把你埋在那裡，跟那些孤魂野鬼作伴。”

潘金蓮站在空蕩蕩的荒郊野嶺，看著手中的《青囊毒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梁山的諸位好漢，你們等著。

等我學成歸來，便是你們的死期。

烏雲散去，月光重新灑落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那是孤狼的影子。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