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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薛劭的婚事在盛都做了一段時日的談資。
但也很快被層出不窮的新鮮事掩蓋過去。
其中最熱鬨的一樁,便是長公主舉辦了一場花宴,給盛都適齡的貴女和幾位郡主、縣主都下了帖子,打算再替謝清微相看。
長公主怨我,並非因為她的兒媳非我不可,而是我竟然敢在謝清微和薛劭之間選了薛劭,這對謝清微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以花宴我也收到了請帖。不過是長公主餘怒未消,想再借貴女們的譏諷搓磨我一二。
花宴設在郊外皇莊。江娉婷雖然不得不與我同去,但下了馬車便像躲瘟疫似的拋下我,去尋她那些手帕交了。
我從前也有一些交往甚密的女郎,如今卻不適合再去打擾她們了。
然而我遠遠避在一旁,也免不了有麻煩上門。
從前我憑藉德言容功在盛都聞名,說白了也不過是沽名釣譽。今朝對女子的要求十分嚴苛,女德一千八百字、女戒一百三十二條,若我真能條條做到並表裡如一,那必定是腦子有些問題,有自虐傾向。
沽名釣譽之輩總是為人不齒。
比如現在來找我麻煩的幾位女郎,就正對著我字字譏諷。
我虛心聆聽著她們的高見,實則心思已經飛到了今夜讓阿兄做蔗漿澆櫻桃還是荔枝煎上,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幾位女郎好雅興,字字珠璣,令孤欽佩。」
顯然是將這番對話全聽了去。
貴女們聞聲望去,隻見一襲絳紫織錦,頓時麵紅耳赤,匆匆離去。
我看向來人,愣了愣,才屈膝行禮:「見過九皇子。」
這就是未來的女帝了。
雖然是女兒身,但她身量極高,肩寬腰窄,眉目間透著雌雄莫辨的英氣。也怪不得假扮兒郎至今。
「江女郎。」九皇子似乎也隻是隨手替我解圍,略一點頭,便從我身邊走過,卻又在錯身而過時停了停,含笑說了一句:
「孤覺得她們說得不對。」
我怔了怔。
「男子舉孝廉謀入仕,女郎博名聲覓貴婿,本就是一回事。冇有道理前者人人稱頌,後者卻要遭人恥笑。」
「我倒覺得,女子有野心,是好事。更何況,你若是有選擇......」
九皇子側頭朝我一笑,闊步離開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我若是有選擇......
我若是有選擇。
絕不會夙興夜寐,汲汲營營,隻為能有將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個男子身上的資格。
我閉了閉眼。
嚥下喉頭酸澀。
不多時,花宴過半,我正想找個由頭告辭離去,卻在僻靜處被人叫住。
「江稚魚。」
是此時本該被貴女們簇擁著的謝清微。
我遠遠地行了個禮,便打算繞開他從另一邊離開,他卻又冷冷道:「江稚魚,你選薛劭,是因為他日後能封侯?」
我驀地回頭。
謝清微諷刺一笑:「你果然還是如此唯利是圖。誰有權勢,你就攀附誰。」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謝清微也知道預兆了?什麼時候......
他彷彿看穿我所想,竟低低地笑了,笑容溫雅,目光中卻儘是冰冷:
「在何家女郎說她願意嫁我,願將阿真視為姐妹之時,我一聽這話......真是耳熟,真是諷刺。」
「這不是我那曾經的賢夫人,如今薛劭的未婚妻,對我做出的承諾嗎?」
阿真,便是謝清微那摯愛的青梅,罪臣之女孫真。
預兆中,我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所以,他是真的知道了!
我不禁脊背發涼。
謝清微一步一步向我迫近,眸色深深,那是從前倚馬千言的侯府嫡孫絕不會有的神色,是淪落至宣州、受儘顛沛的失意人纔會浮現的陰鷙:
「江稚魚,你把我當什麼?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開的東西?」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
「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你既離不開我,也不要想再攀附薛劭。你以為這一世我還會讓薛劭與九皇女有扶搖直上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