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點火!天黑!點火!”
夜幕降臨米德爾斯托普,隸屬米德爾斯托普民兵隊的紅頭青年尚一邊喊著,一邊奔跑在外城內測的紫黑木女牆上。
潮濕的紫黑木牆沿與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木響,在尚的腳步下濺起點點水沫。
尚手中舉著一根點燃的火把,順著跑動的路線將一個又一個裝在牆垛上堆起的篝火台點燃。
“天黑!點火!”“天黑!點火!”
篝火台的光順著點火號令傳遞下去的方向延伸下去,一個接著一個亮起,逐漸點亮了延綿十餘公裡的米德爾斯托普外牆。
點燃轄區的最後一個篝火台,尚逐漸停下腳步,順著篝火台亮起的順序望去。
“達尼的轄區,湯姆斯的轄區,伊曼諾爾的轄區…該死的,普裡迪那個傢夥是不是又在摸魚,昨天那個傢夥一天又半天都不知道跑哪裡鬼混去了…”
尚數著亮起的火把,嘴中輕聲嘀咕道。
夜晚降臨,帶著微弱腐臭氣息的暗之季風吹來,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雖然暗之季風無法對人口密集的聚居地產生影響,尚還是將搭在紫黑木上的外套拿起,連外套上的被染濕的水跡都冇有拍掉就披在了身上。
最近市井之間一直有著不太好的傳聞。比如暗之季風會讓人發瘋,已經有不少在外過夜的人失蹤之類。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是頭啊…”
他搓了搓手,靠在幕牆上漫無目的看著城內已經亮起點點燈火的房屋與無人的街道,等待著換崗的到來。
尚今年正值19歲,是米德爾斯托普城貨真價實的原住民。
十年前,米德爾斯托普還是一片荒地,而尚的父親,就是當時這片荒地僅有的居民——一夥強盜的成員。
當年發生了什麼,年幼的尚已經記不太清,隻知道父親和大部分強盜同伴們都被聯盟的【偉大願景】所【感化】,加入了這座城市的建設中,並且有不少都死在了建設的過程中。
其中就包括尚的父親。
失去父親的尚與其它孤兒一同在城主設立的孤兒院長大,接受著城主的訓練,並在一年之前成為了米德爾斯托普民兵隊的一員。
在被聯盟議會緊密控製的米德爾斯托普,來自首府與其他地區的專業聯盟士兵們負責著包括城防、治安重案、崗哨等一切的重要崗位。
接受訓練、打掃街道、跑腿送信,留給米德爾斯托普民兵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任務。偶爾協助聯盟士兵追捕一個罪犯,配合聯盟士兵進行一次搜尋對於民兵們都是值得吹噓好久的【特殊】經曆。
對胸無大誌的尚來說,這是再好不錯的工作。衣食無憂,冇有危險,就算天塌下來也有聯盟士兵們先頂著,對比幼年記憶中的強盜生活,已經如同生活在夢中一般。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小小夢想】破滅了。聯盟正規軍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城防的重擔就此落在了他們民兵隊身上。
冇有了五萬人的聯盟士兵,僅剩下不到一萬人的民兵顯得捉襟見肘。相對於那些吃著聯盟公糧的聯盟士兵,米德爾斯托普民兵無論數量還是素質都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米德爾斯托普外城的城牆有十餘公裡之長,民兵即使全員出動也隻是杯水車薪。倘若真有強敵來犯,外牆僅僅能起到拖延時間與預警的作用。
此時的米德爾斯托普究竟有多虛弱,恐怕隻有這些看的到編製的民兵們與城主府的人知道。
因此,尚與其它五千多名民兵被分為三組,分批次輪番散佈在城牆之上負責預警,倘若米德爾斯托普真的遭到攻擊,他們也將負責拖延時間讓外城的居民得以退回內城之中。
這樣重要而危險的任務可以說完全與尚德生存哲學背道而馳。
不過,幸運的是,今天的尚又一次活了下來。
暗下來的天色與點燃的火把代表被分配在第二崗的他馬上就可以享受到家的溫暖——換崗的時間就要到了。
“嘿,尚。今天怎麼樣?有什麼新鮮事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尚的思考。尚回過頭,看著眼前棕黑色頭髮的青年咧了咧嘴。
“老樣子。無聊到讓人開心。”
來人是隔壁轄區的瑞克,比他大了幾歲同隊民兵,從孤兒院時期的好友。
“你那邊怎麼樣?準備好回去和享用洛瑞的愛心晚餐了嗎?”
“嗬,可以彆提了嗎。”瑞克乾笑一聲,“估計今天晚上又是我做飯。她今天在內城做治安崗。我換崗的時候聽帕特說今天的政辯出了亂子,估計今天她回家又累的不想動了。”
“哈,所以說你對洛瑞太好了,”尚拍了拍瑞克的肩膀,“要不一會我也到你那裡玩玩?我可以和你一起做晚餐。”
瑞克點了點頭,搭著尚的肩膀,“好啊。我們三人也有一段時間冇有聚餐了。”
“嗯。”尚沉默了下來,兩人靠站木牆牆沿之上,向著城內的方向看去。
中途廣場不見了日間政辯的喧鬨,沉寂在了黑暗之中,偶爾可以看到幾名身穿聯盟製服的民兵清理著地上散落的垃圾。除了城主府與內城居民分散的居所之外,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們遲到了好久。”尚有些不耐的就著火光敲擊城牆木沿。
嘎吱。嘎吱。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女牆木梯傳來腳步聲,幾名麵無表情,同樣穿著聯盟製服的民兵走上了城牆。是換崗的人。
“嗨!你們終於來了!那我們走了!”
尚拉著瑞克對著前來換崗的民兵們打了個招呼,便向著木梯的方向走去。
換崗的幾名民兵整齊劃一的點了點,保持著冰冷的表情走到牆沿處,迎著刺骨的暗之季風站定不動。
“嘖,真是一群莫得感情的怪物。”尚不由得微微嘀咕,拉著瑞克踏下木梯。
“是啊,他們好像從來不和我們交流。”瑞克笑了笑,“可能他們每天做夜崗所以對我們這些做第一崗、第二崗的有點不爽吧。”
“也是,”尚點了點頭,“也挺慘的,有時間我們請他們喝點酒吧。”
“好主意,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
“等一下,你們上來。”
就在這個時候,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從木梯上方的城牆傳來。
“有情況,現在請你們暫時取消休息計劃。”
尚和瑞克對視一眼,快步回到了城牆上。尚皺著眉頭站在城頭的民兵的身邊,問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們…”
他的話中途停了下來,渾身泛起了一股寒意,心臟急速收縮,汗水從額頭滲出,帶著一絲刺意流入大睜的雙眼。
暗之月是無光之月,暗之月的夜晚,是冇有天光的夜晚。然而,即使在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直覺也清晰的告訴尚,那裡有什麼東西。
城牆之下,影影綽綽,無數看不清輪廓的黑色物體從四麵八方向著米德爾斯托普湧來,在陰影與黑暗中滾動,一直延伸到無法辨彆的天際線。
漆黑之中,微弱的詭異呻吟聲從城下傳來,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惡意,在陰影中不斷蠕動,靠近。
暗之季風再度吹來,帶著讓人頭昏眼花的惡意。
尚微微顫抖得拿起一支火把,拋下城牆。火把在落地的瞬間被吞噬而熄滅,迴光返照般的光卻將黑霧中的扭曲輪廓在一瞬之間照亮。
“那是…什麼鬼東西…”瑞克乾澀的聲音從身邊穿來。
“預警。疏散。”不含絲毫感情的聲音傳來。“讓所有平民進內城。”
就在他說話之際,無數預警的煙花火光從外牆的各個角落升上天空,將整個米德爾斯托普照亮。
轟!
彷彿與此呼應一般,外城的某處同樣爆起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