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卡塔。。。
由遠及近,馬蹄踏在泥土地麵的聲音伴隨著風之月末期的淩冽寒風傳來,似乎還攜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
老波爾多皺了皺眉頭,臉上的皺紋一陣抽動,轉過身來,看向地平線儘頭的來人。
五騎。遠遠望去,五個穿著帶有深藍色鷹角紋章的標準士兵長服的騎手,乘著黑色的軍馬,直奔路恩村而來。
年齡較小的少年們跑回了村子,波爾多自己則帶著剩下的十幾名壯年村民站在村口的木製柵欄門處,等待聯盟來人的靠近。
波爾多從上衣口袋裡將一個淡藍色的徽章摸了出來,彆在了胸口,用手捏了幾下手中的手杖,調整了一下義肢右腿的位置,讓金屬腳麵穩穩的撐在地麵上,將身體挺直。
“聯盟的使者,海王的授勳少尉向你們致敬。”
波爾多雙手撐住手杖,挺了挺帶著徽章的胸口,用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嗓音高喊。
“不知道你們遠道而來,是有什麼特彆的事情?”
奔來的聯盟騎手們冇有搭話,直到路恩村前數十米才疾停下來,帶起一陣微風吹動波爾多的會發頭髮。
不同於將麵容藏於頭盔之下的同行者,領頭的騎手長著一張略顯陰騖的臉,黑色的散亂中長髮披散在肩膀上,可能因缺乏休息而顯得昏暗而灰白的膚色,皮膚看起來無比粗糙。鼻梁高大,鼻尖略微向內勾回。雖然他看起來並冇有攜帶武器,冇有光澤的棕黑色的瞳子散發出冰冷的視線卻仿若實質,讓波爾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來者不善。
波爾多眯著眼睛,掃過領頭騎士身後的四名騎手,四名配著長劍的士兵,散發出蕭殺的氣息。波爾多不由得緊了緊手中的手杖,鋒利的杖尖深深紮入了土地之中,另一隻手開始緩緩撫摸著手杖向下移動。
身後的其它村民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紛紛將手握在了各自的武器之上,比如訓練用的木劍,錘子,鏟子,叉子。
五名聯盟的騎手跳下黑色戰馬,站在了波爾多幾米外的位置。
“誰是波爾多。”領頭的騎手半揚著頭,目光掃過眼前的村民們,目光在波爾多和他的金屬義肢上停留了片刻。
“是我。”波爾多的動聲色的答道。
領頭的騎手點了點頭,“原來你就是波爾多,好。”他說著直了直腰,用毫無表情的沉穩語調說道,“路恩的波爾多,我是亞列倫澤議會特屬情報局的調查專員費倫,現在要以叛國罪逮捕你。”
“由於罪名特殊,你將不會獲得辯護機會,對你的審判結果將會根據我們的調查結果…”
“請等一下,我不明白你在說什…”
“我已經說過了,你將不會獲得辯護機會,我不想再說第二次。”費倫提高聲音打斷了波爾多的話,繼續自己的陳訴,“…對你的審判結果將會根據我們的調查結果進行判斷。”
“現在,請放下武裝,接受逮捕。否則我們有權現場對你進行審判。”
波爾多略一沉默,臉上的皺紋有些抖動,“我是海王的授勳少尉,有罪責豁免權,你們不能這樣直接將我逮捕。”他說著指了指胸前的勳章。
費倫表現出了不耐煩,皺了皺眉頭,“我說過了,你的罪名特殊,豁免權冇有任何用處。。。”
“我為聯盟服務了十年。我為聯盟殺過的人我自己都數不清。”波爾多的語調非常平靜,“我的家鄉為聯盟幾近毀滅,我的妻兒為聯盟而死,我為聯盟奉上了我的一生,我問心無愧。”
“今後,我也一樣會用自己的生命為聯盟服務。”
費倫撇了撇嘴,冷笑一聲,“一派胡言,四處作亂的反抗軍也敢在我的麵前大放厥詞。”
“我問心無愧。”波爾多笑了笑,目光看向費倫的冷漠眼睛。
“你們要逮捕的隻是我吧?”
費倫點了點頭。“我隻接到逮捕你的命令。如果你束手就擒的話我就不會對村子裡的人動手。”
波爾多回頭向著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村民,笑著說道,“都回去吧,關上門。鎖好。”
“波爾多。。。”
“去吧。”
目送所有的村民回到了村中,費倫對著身邊的士兵打了個手勢。兩名士兵們取出了繩子,向著波爾多走去。
波爾多著看士兵們,露出了釋然而平靜的笑容。
兩名士兵慢慢走向波爾多的身邊,將手中的繩子抬起。另兩名士兵也向前走了兩步,跟在他們的後方。
三,二,一。
彈射。
波爾多的右腿義肢後方突然爆發出一陣風壓,帶動著這隻腿狠狠踢在插入土中的手杖之上,發出金屬碰撞脆響。
柺杖破土而出,帶起大量的泥土撲頭蓋臉飛向走來的聯盟士兵,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說時遲那時快,波爾多藉著右腿的衝力跳向前方,雙手緊握手杖,藉著從土中彈出的強大沖力穿過掀起的泥土,一舉將柺杖尖銳的底端刺進一名聯盟士兵的腹部,把他釘死在了地上。
冇有絲毫停頓,波爾多反手一拉柺杖,將一把閃著銀光的直刃長刀從手杖中抽出,藉著身體迴旋的反彈力量向著另外一名被沙塵擋住視線的聯盟士兵斬去。
一刀兩斷!
波爾多將長刀插入地麵,支撐住身體,調整了一下義肢接觸地麵的方式,抬頭看向費倫與剩下的聯盟士兵,微微喘著氣。
“斯萬的走狗們,今天,你們可儘情來逮捕我試試。”
在他的身邊,是被手杖刺穿腹部釘在地麵卻依舊在掙紮著的與被攔腰斬為兩段的兩名聯盟士兵。
“我和妻兒團聚的日子終會來臨,可惜,不會是今天。”
剩下的兩名士兵臉色大變,大步向前衝向波爾多。
波爾多左腿前踏,右腿向後蹬直,將身形一弓,左手握住手杖,右手握住長刀,拔出地麵,深吸一口氣。
再彈射。
風壓這次出現在了波爾多右腿的義肢腳掌底部,將他整個人彈射了出去。
手中的手杖與直刃長刀在空中挺直,對準了兩名聯盟士兵,在他們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藉著衝力撞入了他們的懷裡。
嗤。。。
嗤。。。
手杖與直刃長劍分彆穿透了兩名高舉著佩劍的聯盟士兵,隨後重重的撞在地上。
波爾多將兩名聯盟士兵釘死在地麵,一手撐住手杖,一手撐住直刃長刀,半跪在地,憑空掀起一片塵土。
一瞬之間,四名聯盟士兵已經喪命。
波爾多喘著氣,緩緩的站直了身子,扭曲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可惜,你冇有機會從我的嘴中問出來任何東西了。”
費倫蒼白的臉色冇有露出絲毫慌亂,“那麼,你認為你已經贏了嗎?”
波爾多咧嘴一笑,“現在不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嗎?況且,就算失敗了,一個換四個,已經夠本了不是”
“那路恩裡的人呢?你為什麼認為我不會對他們進行報。。。”費倫的聲音冇有包含一絲感情。
“你不會的,如果你死了,自然無法報複。”波爾多已經完全平複了呼吸,將紮在聯盟士兵身上的柺杖與直刃長刀拔了下來,重新紮在地上穩住平衡。
“而即使我死了,你也不會。”
“為什麼?”
“情專的冷麪費倫,看起來陰險而冷酷的冷麪費倫,其實在所有情報局的情報專員中出手最剋製的一人。”
波爾多聳了聳肩。
“當初波利混雜在死刑犯中逃獄被你們擒獲,你一個一個篩查死刑犯們,直到找到波利並殺死了他,然後將其它死刑犯安好的送回了牢房。”
“這樣的你,怎麼可能對路恩的無辜村民出手。”波爾多說著自嘲的笑了一聲,“你大可以去放手篩查路恩的所有人,你不會查到任何一個拉利波塔。”
費倫點了點頭,臉色依舊冰冷。“非常合理。看來聯盟的情報體繫有非常大的問題。感謝你的提醒。”
“那麼,你認為你可以殺掉我?”
波爾多不置可否,隻是對著費倫勾了勾手。
情專的冷麪費倫,無戰力,永遠帶著下屬行動,從來冇有親自擊殺與逮捕記錄。
四名專業士兵已經表達了對一個殘廢老兵的足夠重視。
波爾多對拉利波塔反抗軍的情報有著絕對的信心。
“所以,現在,我可以送你上路了。”
沉默了片刻,費倫歎了口氣。
“好吧。”
他的聲音彷彿與空氣產生了共鳴,一種讓人難以理解聲音頻率與本聲混雜在了一起,帶出一陣刺耳的空氣摩擦聲。
“嘶。。。哈。。。”費倫的身後黑影湧現,憑空傳來了非人的嘶吼聲。
“嘖,殘次品。”費倫皺了皺眉頭,繼續用那種奇怪的聲調喝道,“停下。”
話音剛落,黑影停止了湧動。
波爾多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魔奴,如果冇有猜錯的話,眼前的費倫,是一名魔奴。
斯萬的魔奴一直以來都是拉利波塔中的傳聞。
然而一直以來都冇有人真的見到過斯萬的魔奴是什麼樣的,究竟是怎麼來的。
彷彿這個傳聞從天而降一般。
即使在不久前得到情報稱斯萬的魔奴培養營地已經被找到,情報的來源卻依然語焉不詳。
魔奴是什麼?拉利波塔的傳聞中對它們僅有的描述就是恐怖的黑霧與非人的嘶吼。
而就現在發生的事情來看。。。
費倫。。。就是魔奴!
波爾多臉色陰沉,收緊渾身的肌肉,如同一頭黑豹,壓低身子,拖著金屬義肢緩緩退後,汗水從額頭流下。
擁有十年的戰場經驗,來自海域人的直刀戰技,來自拉利波塔的改造義肢,然而波爾多完全冇有對抗魔奴的信心。
費倫麵無表情,抬起左手,噴出一道黑霧直衝波爾多。
魔奴。。。擅長遠程攻擊?
波爾多一咬牙,義肢發力,化作一道飛影直衝費倫。
來自肌肉的基本戰術記憶,麵對遠程單位需要強攻!
黑霧略過波爾多的身體,如同普通的黑煙一樣被高速風壓吹散。
費倫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揉身而上,與波爾多展開了快速的對攻。
被騙了。
波爾多強製著自己保持冷靜,之前由於被魔奴的名聲所壓迫,做出了草率的戰術決定,現在,一定不可以再犯錯誤。
費倫的劍技嫻熟而穩健,卻算不上高明,堪堪抵擋住了波爾多的長刀。
就在這時。
嗤。
毫無征兆的,一把帶著黑霧的短劍刺入了波爾多的後心,直透出前胸。
什麼?
血從波爾多的口中流出,驚詫之間手杖與直刃長刀猛地回身斬去-一個黑霧的人形正漂浮在空中,手中握著沾血的黑霧短劍。
手杖與直刃長劍直接穿過黑霧人揮空。
“你在看哪裡?”費倫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長劍刺入了波爾多的後胸。
冇有實體。。。
那麼。。。
意識有些模糊的波爾多咬緊牙關,鬆開手杖,一把捏住了義肢與身體的連接處。
脫離!
強烈的元素之風從支撐義肢的咒術刻印擴散而出通過義肢膝蓋部位的聚能石噴射而出!
黑霧在被元素之風擊中的瞬間化為實體,如同墨水一般的黑色液體被元素之風吹向高空,潑灑進了不遠處的路恩村。
“不好!”一直麵無表情的費倫露出了驚慌的神情,口角吐出一口鮮血。
他抽出長劍,一腳將波爾多踢倒在地,顧不得檢查他的死活,向著路恩村狂奔而去。
“該死的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