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恩村位於聯盟的東南,波萊因平原南部與丘陵地帶的交界。
這是一個非常平凡的農業村莊,全村上下僅僅有十餘戶人家,百多的人口,卻占有者周邊的廣袤耕地,藉著平原南部的肥沃土地種植產量頗大的稻穀。
光之月後半季至水之月、土之月至風之月前半季,一年三個豐收季,產出的糧食不僅可以自給自足,數量龐大的餘糧可以供給不遠處的山城要塞,換取山城要塞中聯盟駐軍的保護與額外的推特支援。
往常,當天空剛剛泛白,村民們就會隨著升起的太陽一同走入田地之中,開始一天的勞作。
而現在,在風之月的尾巴,昏暗的暗之月即將來臨之際,已經完成了最後收割工作的村民們散發出懶散的氣息,在渾渾噩噩中等待光之月的再度來臨。
這裡雖然說不上富裕,生活卻也是無比愜意。
而在這混亂的波萊因大平原上保護著村莊寧靜的,除了山城要塞的聯盟駐軍以外,還有村莊中的另外一人,老波爾多。一個使用鋼鐵義肢的瘸腿老兵。
那個僅僅年近50,卻已經頭髮灰白,一臉皺褶看起來如同老樹的皮一般,一個人獨居在村口的老人。
每到清晨,他便會挨家挨戶將村裡所有冇有農活的青壯年拉出被窩,將他們帶到村外,逼迫著他們進行戰鬥訓練,給他們進行勵誌的喊話。中午飯後,他便會坐上自己的破爛牛車外出,直到夜色降臨纔會回來。
每當圓月當空,就可以看到老波爾多獨自坐在自家的屋頂,看著天空,默默的喝著自己釀製的劣質穀物酒。
數年如一日。
十五年前,那時的波萊因大平原還不似現在這般混亂,路恩村與相鄰的數個村落共同耕種在這片土地上。
安靜祥和。
直到有一天,萬人景仰的聯盟議長斯萬,來到了寧靜的路恩村落。
路恩依然記得那個美麗的清晨,無數帶著六十一個三角形與戰鷹組成的旗幟,佩戴深藍色紋章的聯盟士兵來到了村莊。
在他們的簇擁下,一身勁裝的斯萬議長意氣風發,在村落中展開了一番充滿激情的演講。
“親愛的村民們,我是聯盟的議長斯萬。”
“你們或許會覺得奇怪,為什麼今天,聯盟的議長,會來到位於東南邊境的村莊。”
“危險。。。冇錯!是因為危險。當你們,我們沉浸在溫暖的被窩,妻子的溫柔,家人的歡樂的時候,我們已經站在了毀滅的邊緣!”
“無恥的海域人們正在西邊侵占我們的土地!侮辱我們的女人!搶走了我們的糧食!”
“那些該死的海盜們冇有血,也冇有心,燒,殺,搶,掠,不放過一個人!”
“我曾經到過數個村莊。或者說曾經的村莊,那些熟悉的地方現在已經變成了廢墟!”
“到處是屍體,到處是火焰,到處是我們的同胞的血!”
“在一個村莊,我。。。我曾經抱著一個孩子,看著他,在我的懷裡一點點的停止呼吸!”
“我卻無能為力!”
“而現在,他們,那些該死的海盜,在我們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座肮臟的海盜之城!那個名叫多洛克的該死城市!”
“很快,就會有更多海盜來到我們的家園!”
“如果我們依舊一味的容忍,一味的謙讓,一味的試圖去感化他們!終有一天,我們,我們所愛的家人,我們所愛的朋友,我們所愛家鄉,我們所愛的一切,都將會想我去過的那些村莊一樣!化為灰燼!”
“所以,今天,我來了!”
“我請求你們!請求榮耀的聯盟之子們!”
“隨我一起!毀滅海盜之城!消滅冷血的海盜!”
“榮耀的聯盟必將繁榮!聯盟的子民必將幸福!”
演講結束,斯萬議長便匆匆離去趕往下一個演講會場。
隨行的聯盟士兵們則湧了上來,打起了募兵的旗幟。
在聽了議長的演講之後,時年二十七歲的波爾多熱血沸騰,主動參加了募兵計劃,並主動勸服了很多同鄉的青年,憑著一腔熱血響應了斯萬議長的號召,加入了這場戰爭,成為了聯盟的士兵。
在斯萬議長連任的第四個任期,他提出了一個名為“海王計劃”,針對西部海域的征服提案。
之後,他用近兩年的時間巡迴於聯盟各個城邦之間,幾乎不眠不休的進行演講與談判。
終於,在第三年,亞列倫澤議會在斯萬的引導與努力下通過了“海王計劃”的提案。
於是,漫長的征服海域人的戰爭開始了。
那一年,紅頭髮的英俊青年波爾多與其同鄉,為了家鄉與親人的美好未來,成為了先行者。
從“海盜之城多洛克”為起始,他們跟隨著艦隊,馳騁在西海海域,絞殺海盜,一個接著一個消滅、降伏那些海上居民的聚居地與城邦。
漫長的時光中,同來的鄉民們幾乎全部沉在了浩瀚的西海之中。波爾多卻變成了聯盟的一名下級指揮官。
數年間,他多次給家鄉寫信。起初,由於落後的通訊體係,每隔半年纔會收到回信。
而到了戰爭後期,他的信件便一直石沉大海。
再等等,再等等,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與家人團聚。
冇有了邪惡的海盜,幸福終究會降臨自己與家人。
在戰爭的第十年,在最終的戰鬥中,波爾多失去了自己的右腿。
聯盟為他提供了義肢,為他安排了距離家鄉很近的山城要塞書記員的公職以及不菲的撫慰金。那裡同樣會有不少他曾經的戰友提攜。
然而,當波爾多回到家鄉的時候,看到的卻不是親人朋友的笑臉。
鄰村已經化為一片片廢墟,雖然黑煙早已散去,焦黑的碎木卻在昭示著它們的經曆。
路恩村也受到了無數次強盜洗劫。他的妻子與孩子也在兩年前的一次洗劫中喪命。
山城要塞的駐軍為了保住附近最後的供糧地,拚湊出緊缺的兵力與軍費,纔算保住了路恩村落。
為了支撐戰爭與多項研究,聯盟向幾乎所有聯盟的城市請求了資金援助。以半強迫的形式。
城邦們為了響應戰時應急條約,紛紛提高了稅率。
而於此同時,如火如荼進行著的大範圍征兵又抽空了聯盟的消費力與勞動力。
漸漸的,大量無法繼續保持生活、未交稅款失去戶籍的平民落草為寇。
聯盟的主要兵力都集中於西部海域與其它邊境,又很難抽出兵力清剿強盜。
於是,曾經安逸和平的波萊因平原與聯盟變成了一片混亂之地。
失去一切的波爾多心灰意冷。他放棄了在山城的職位,居住在了路恩村,致力於保護村落的安全。
每一天的上午,他會給年輕人講述戰爭的故事,告訴他們要保護自己的家鄉,告訴他們斯萬議長的願景,並將戰爭中的經驗傳授給他們。
而到了下午,他會遊走於四處的強盜窩點與聯盟軍駐地,與他們交流與交涉,建立關係,以希望在未來讓路恩村多一份保障。
我冇有錯。
我消滅了邪惡的海盜,雖然我的妻女因此去世,但是,我保護了聯盟,我保護了所有人,未來一定會更加美好。
波爾多每天這樣對自己說。
我,冇有錯。
我保護了所有人。
鋼鐵的波爾多,失去了右腿,而他的意誌如同他的金屬義肢一般,永不放棄。
他就是鋼鐵的波爾多。
兩年的時光匆匆過去,路恩村已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由於與周邊勢力維持著良好的關係,加上大片的良田、肥沃的土地,居民的生活也變得越來越滋潤。
直到有一天,一個自稱“拉利波塔”的人找到了波爾多。
“斯萬議長隻是被奧利吉爾控製的傀儡。”
“斯萬議長隻是為了一己之私才決定攻擊海域人。”
“多洛克是遊商之都,是普通海域人在聯盟建立的海上商業樞紐。”
“遊商之都多洛克分流了斯萬議長的北方港口的運載量,又不歸屬聯盟,所以斯萬纔會決定將它塑造成海盜之城。”
“斯萬議長在進行著魔奴研究,並已經擁有魔奴的特工團隊。”
斯萬議長的競選讚助者名錄與推特金額,伴隨著戰後聯盟首府公佈的財報,來自遊商之都倖存者的血書,北方港口的運載量報告一一排列在桌麵上。。。
當那個人將冰冷的事實擺在波爾多麵前的時候,波爾多感到自己的世界崩潰了。
如果自己所堅持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時候,那麼自己的犧牲又有什麼意義?
自己的右腿,自己的青春,自己的鄉親,自己的妻兒,自己的故鄉,這一切的犧牲又都有什麼意義?
一夜之間,鋼鐵的波爾多白了頭,臉上佈滿了皺紋。
自稱拉利波塔的人滿意的離開了,而路恩村中多了一個隱藏的拉利波塔成員,一個有些特彆的拉利波塔成員。
波爾多開始暗中為拉利波塔服務。轉運物資,接待專員,傳遞情報。
每一天,他的行為依然保持著同樣的模式,而他對村中青年訓話時的話語中,透露出的味道卻已然不同。
“你們的生命隻屬於自己!”
“用自己的大腦去思考,否則你們就會用生命去償還!”
每當他看著那些一臉專注聽自己老生常談的青年,他就感到一陣滿足,感到自己找到了新的希望。
又是一個清晨,波爾多一瘸一拐的將賴床的小亞當,最後一個“青”年從溫暖被窩中拉了出來,帶到了村外。
這裡,已經有近30名青年整齊得站成了兩排,而站姿正是聯盟軍的標準站立軍姿。
波爾多點了點頭,咧嘴一笑,連帶著臉上的皺紋一陣扭曲,“早上好,路恩的小夥子們,今天,我們要先進行…”
卡塔,卡塔。
由遠到近,馬蹄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