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食指指甲縫裡,正微微滲出一層灰白的灰。
灰很細,不是香灰,是紙灰。
我對著手指吹了口氣,灰吹走了,但指甲下的顏色冇有變回去——灰的。
跟周鴉、段潮生、姑婆指甲縫裡的顏色一樣。
“快胡,”段潮生啞聲說,“你再輸,灰就不是隻在指甲縫裡了。”
心跳擂在耳膜上,我拚命集中精力。
第六把,我摸到了好牌。
一索兩張、三索一張、七索一張,差一張九索就湊成一條龍。
段潮生低頭摸牌,食指刮牌背麵的紋路,颳得很慢。他摸完了,冇把牌翻過來,而是慢慢抬起臉,用那隻渾濁的假眼盯著我。
“望秋,你曉不曉得,索子牌上的圖案是什麼?”
“鳥。”
“不對。”他把牌翻過來,牌麵是一索,是那條咬著骨頭的龍,“索子是繩子。一索是一條繩,九索是九條繩。竹子牌背麵的紋路,是繩印。”
他忽然把手伸到我的牌上,食指刮過一排索子牌的牌背。牌背上的紋路被他指腹壓得下陷,在燈下顯出凹痕。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發現索子牌的背麵紋路不是隨機的,是連起來的一整幅圖。
是一雙手。
手指被繩子纏住,指甲翻起來,指尖的皮全部磨爛,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肉。
那雙手是我自己的。
“段家不養廢物。”段潮生收回手,把自己打出的一張牌放倒,“我爸叫段老虎,年輕時候開賭場發家,在牌桌上贏過一條命——我從六歲開始每晚摸牌摸到半夜。他要我的指頭記住每一張牌的紋路,說索子牌上的每一條紋路,都是一根困住賭客的繩子。”
“等到我摸出來了,就給他當出千的工具。他要我用摸牌的本事把人家的牌全吃乾淨。”
“他說這是段家祖傳的手藝,做兒子的就該承下去。”
“我十六歲那年贏過一場大牌。我爸讓我跟一個富商打,富商帶了五十萬來,走的時候連手錶都輸光了。我爸很高興,說下回賭更大——要我帶三個朋友來,贏到他們的爹媽賣地賣房,把東城三條街的地產全吐出來。”
他停下來。
一顆渾濁的眼珠不再轉動,但冇有挪開。
“我叫的三個朋友,是你們。”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場牌局。段潮生主動找我,說除夕守歲,不如打場牌熱鬨熱鬨。還特意囑咐叫上“你們那幫關係好的”。
我當時冇多想。段潮生確實是我們這幫人的頭兒,他組的局,大家都會去。
現在想來,那不是聚會。那是陷阱。
“可後來我冇按我爸說的做。牌局上我冇出千,我一雙手乾乾淨淨的,讓你們贏。”
“我爸在隔壁屋子裡聽著打牌的動靜,發現我冇動手腳。等我回家,他把燒紅的鐵筷子架在我食指上,說你再摸錯一張牌,就燙掉一根手指的指紋。”
銅鏡忽然震動,桌麵上的銅錢跟著嗡嗡響。
鏡麵再次浮出畫麵。
一座裝修奢華的彆墅客廳。十七歲的段潮生跪在地上,右手被一雙巨大的手按在茶幾上。桌上擺著一副麻將牌,背麵朝上。
桌對麵坐著一個臉色鐵青的男人,段老虎。
他一隻手夾著雪茄,另一隻手握著鐵筷子,筷頭燒得通紅。
“再摸。一百三十六張,錯一張,廢一根。”
段潮生用左手摸牌。他的手抖得厲害,食指刮過牌背麵的紋路,一遍又一遍。然後他說出牌麵:三索。
段老虎翻開那張牌。
是四索。
鐵筷子按下去。
畫麵冇有聲音,但我能聽見那聲滋滋響——
段潮生右手的食指冒起一縷白煙,空氣裡飄著烤焦的指甲味。他的身體劇烈抖動,被按住的手卻紋絲不動。
“再摸。”
段潮生嘴唇發抖著,又用小指颳了一張。他猶豫了很久,說出牌麵……
錯。
鐵筷子又按下去。
畫麵一直持續到段潮生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發黑。
他至始至終冇有喊痛,隻是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冇有落下來。
然後畫麵切到除夕夜。
段潮生坐在老宅牌桌前,我們三個人圍著他。他摸牌的手在發抖,但還在笑。
嘴裡嘟嘟囔囔說,今晚真開心,能跟你們打牌。
那是他這輩子打過最不用力的一場牌。
銅鏡暗下去時,我看見段潮生把那張牌壓在手心。
他指關節發白,牌麵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