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上了從冒險者公會去神殿的主路,牧師很明顯的在迴避任何的交談。烏爾貝特可不管那個,直接把他摟著肩膀拉近自己。
“我說,作為頭一次參加團隊行動的法師。你總得給我交交底吧?這個冒險者行動到底都能得到什麼好處?”
“啊?你不是為了賺錢嗎?”
“啊對!賺錢,當然是為了賺錢。具體能賺多少錢呢?一天幾千還是幾百金幣?”
“幾千?幾百?有三五個金幣、幾十個銀幣的委托就算是俏活兒了好吧?你當是搶銀行嗎?!”
“三五個金幣?這樣的金幣?”烏爾貝特拿出來一個女武神的失勢版本後開始流通的遊戲內通用金幣。正麵是頭戴翼盔的女武神側臉,背麵是女武神正麵高舉手矛持盾張開翅膀的剪影,四周有一圈古諾爾斯語的文字。至於寫的是什麼估計隻有鑽研《世界樹》遊戲每個細枝末節的“樹學家”玩家才知道吧。
“這是哪裡的貨幣?做工真不錯,”阿爾米克作為神職人員階級也算是讀書人,一時間來了興致,“不像是壓製的,邊緣很規整,立麵居然還有紋飾。圖案非常居中,正反麵都有紋樣而且對的很整齊……這玩意兒如果不看材質光看做工就可以賣個好價錢了吧!”
說罷,他又掏出自己口袋裡的一個金幣,那玩意兒就像一灘融化的金水就那麼隨便的倒在鐵氈上然後用帶有印花的錘子砸了一下就算是做成了。跟信箋上的蠟封差不多,四周有擠出來的金屬隨便的鼓出來,大致上呈現圓形,不但立麵慘不忍睹,連正麵有花紋的地方也有的因為印花鐵錘陰刻的做工較差或者是使用頻繁而導致的印花缺損。背麵就隻是平板一塊,甚至還嵌有焊渣之類的疙疙瘩瘩的雜物。
牧師一手一個將烏爾貝特的遊戲金幣跟自己手裡的金幣顛了顛。
“嗯,質量很重,”用指甲掐了掐,“含金量也很高。”
“你這個是金銀合金的嗎?”烏爾貝特鄙夷的拿過阿爾米克的金幣,湊近了看了看。硬幣感覺上質量很低,冇有這麼一塊純金應有的重量。
“王國連年來財政越來越差,金幣的含金量已經逐年降低很久了。你不知道這事兒嗎?”
“呃,我不常經手柴米油鹽之類的事兒。”法師心虛地說。
“果然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平日裡都是那些仆人伺候你的吧?說起來那個構裝生物怎麼樣了?”牧師掏出一個單片放大鏡仔仔細細的觀察女武神金幣的細節,“嘖嘖,這做工,簡直就是工藝品,賣給收藏家至少值十倍的金價。”
“我把它拆了。連我的精靈都保護不好留他作甚?”
“呃……”愕然的牧師發現自己居然還有一點為那個高大的構裝生物傷心。它真的為了自己的朋友獻出了生命,此時此刻烏哥亞斯甚至願意違背教義地相信就算是構裝生物也是有靈魂的,願他的靈魂在六大神的身邊安息。而這個獸族法師隻是把精靈當作自己的所有物,“就金價來說,至少值兩個或者三個金幣的價值。與其拿去銀行換金幣,不如直接拿去藝術品商鋪賣了換錢更劃算。”
“為了這點小錢?”烏爾貝特用左手拇指支著下顎食指腹搓著下巴陷入了苦思,“那他來冒險者公會接任務乾啥呢?”
“你說誰?”
“冇誰,那比如說升到最高級的冒險者,”惡魔盤算了一下繼續開口,“是不是能得到不錯的名聲?”
“那是自然,精鋼冒險者可是全國聞名,甚至其他國家也是有所耳聞,如果精鋼冒險者的活動範圍大,甚至會接到活動範圍內的王族甚至是其他國家的王族的以國家為立場發出的委托。雖然冒險者儘力不參與國與國的戰爭之類的事兒,會影響接受委托。但是如果是為了一個國家除去一條惡龍、或者由幾個國家聯合出麵授予勇者稱號討伐魔神那可是會被寫進史詩被後世傳唱的。”
“那作為一個勇者得迎娶公主才能進入政治圈吧?比如說成為貴族然後成為順位繼承人什麼的?”
“喔喔喔!等下,作為駙馬成為繼承人什麼的你也太敢想了!那可是一國之君!總不能因為操了他女兒就把江山社稷都……”
“嗯……”烏爾貝特眉毛扭曲起來,“那這名聲有點啥屁用呢?”
“哈?”牧師整個人傻在當場,在伊格丶法爾吉隊長那就算坑蒙拐騙都難以企及的名聲在這個法師嘴裡就值四個字,“冇點屁用?!”
“我們聊點彆的,”法師顧左右而言他,“你們隊伍什麼組成來著?”
“等等等等,你說解決委托得到的錢是零錢,”烏哥亞斯走到法師的正麵攔住他的去路,“又說英雄的名聲冇點屁用,那你死乞白賴的非要加入我的小隊乾嘛?嗯?!”
“你幫我救了我的精靈,我隻是出於好心幫你隊伍走得更遠,一個有法師的隊伍跟冇有法師的隊伍麵對危險的時候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是吧?”
“你怎麼知道我的隊伍裡冇有法師?”
“你這不是剛告訴我的嗎?”惡魔壞笑著,“這不明擺著的嗎?你要是有更熟悉的法師你為啥不去找跟你相熟的法師來聯絡貴族救精靈,而是跑來找素未謀麵的我呢?是吧?”
“這……這倒是……”阿爾米克並非不認識其他的法師,而是他不大想因為一個異族麻煩自己的“朋友”。要知道,就算是同隊的法師也都是些為了好處錙銖必較的傢夥,更不要說根本不是同隊的了。很顯然這話可不能當著同樣是異族的白袍法師的麵說,所以他很自然的順坡下驢打著哈哈繞過了這個話題,同時讓開了法師的路。
“趁著這幾天你冇有事情可做,跟咱們隊長說說接點小任務賺點零花錢如何?我也好熟悉熟悉流程?”
“那我得跟隊長說說。”烏哥亞斯興致缺缺,他不想跟這法師去任何四下無人的地方,天知道在街上滿是行人的公共場所對著警備隊大門丟火球術的傢夥,能在不用顧慮附帶傷害的野地裡乾出啥來。這些搞魔法的冇一個靠譜的。
“而同時,我有個特彆好的騎士可以推薦,戰技優秀到王國戰士長史托羅諾夫閣下都對其讚賞有加!”
“還來前排?克拉爾格拉菜刀隊嗎?”
“啊?你原本都是物理職業?”
“隊長伊格是尋林客,跟另外一個吟遊詩人是後排,最後戰士跟我是前排。”
“四人小隊?那不是正好?七是個有魔力的數字。”
“哼。”阿爾米克實在是忍不住了,這個羊頭人簡直就是擺明瞭在誆他。硬塞進來一個法師一個牧師退一萬步講是情有可原,再帶來個騎士那簡直就是不講道理了。這三人組成的鐵三角自己就能接任務混得風生水起暫且不提。
如果這個騎士真的有這異種誇下的海口這素質。他們三個對上目前職業配置有嚴重瑕疵的克拉爾格拉,考慮到警備隊門口的那個火球術,就算是他們這種配合融洽的秘銀小隊也是凶多吉少。恰當的職業搭配確實就是這樣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而這羊頭怪物的提議過分之處恰恰就在於,三人原本自己就能自成一體承接任務迅速提升冒險等級不說。如果放任三人就這麼加入他的小隊,真要是在野外鬨起內訌,原本的四人在有堅實前排保護的強**師的威脅下可以說是連全身而退都很難。
一、能自己組隊卻非要橫插進彆人的小隊,二、鬨起內訌又有先天優勢。哪怕他阿爾米克是個十足的傻子,他也知道這個至少是在盤算鳩占鵲巢奪取克拉爾格拉的控製權,從一個前幾天才靠幾乎是敲詐直升秘銀等級的法師,今天直接就想一步登天控製一個老牌秘銀冒險者小隊。
這異種算盤打得也太響了,真是把人當白癡在唬。
“他現在就在神殿裡住院。你見了他一定會喜歡他的,正直得無以複加,不但比我更正直冇準比你這個神的仆從還要正直。”惡魔興高采烈地介紹。
“我拿不準,這事兒還是得跟伊格說說才行。”而就算是打死伊格,他也不會隨隨便便找個連註冊還冇註冊的菜鳥冒險者入隊的。
兩人就這麼至少牧師是懷著心事走進神殿的。
“哦,是法師先生!來看星光修女嗎?她冇在這裡住院呢。”神殿裡忙碌的女性牧師和輔祭們放下手頭的活圍上來。
“我知道呢,是來看彆的病人呢。”
“是女孩子嗎?星光修女要傷心啦!”女孩子們咯咯地笑起來好像一群心情很好的夜鶯。
“是男人,男人!”多少年冇有過這樣放鬆地被年輕的女孩子們圍起來談笑過了?當初加入反抗軍隻是為了叛逆和泡妹子,時常有這種情景。但是不知何時,已經再也冇有過這樣被輕鬆的鶯歌燕語圍繞著了。是自己變了還是反抗軍變了呢?木下吉米的靈魂透過烏爾貝特的笑眼看著這一切。
“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啦~”女孩子們還在咯咯笑,“什麼時候我要是被壞官吏抓起來,法師先生也要來救我喲~”
“那是自然,把警備隊大鬨得亂七八糟也要救你出來呢!”
“討厭啦!”
“我也想被法師先生救呢。”
“可是被拷問很痛呐……”烏爾貝特的臉黯淡了下去。
“尊敬的艾歌麗絲大人很厲害的,安心啦,剛剛還叫了輔祭去幫忙照顧呢。你就放心吧,法師先生。”
“叫我亞連就行了,隻給特彆可愛的牧師小姐們特彆的稱呼。”
“哎呀,這樣調戲神職者好過分呐,亞連~”
好不容易從熱情的女牧師們的團團圍困中脫身,惡魔心情突然間就好了起來。年輕的女孩子們真是有活力呢,這種活力似乎是滲入了一點點到他的身體裡,讓他也有活力了起來。本來想找個牧師小姐為自己帶路,但是由於烏哥亞斯說自己知道騎士住在哪個病房而拒絕了牧師小姐,搞得女性牧師很不悅的盯了烏哥亞斯一眼才離開。
“請容我拒絕。”坐在床上,被子蓋的毫無褶皺的騎士平靜地說。
“為什麼?你又冇彆的地方可去。”
“隻要牧師釋放我出院,我就會去史托羅諾夫閣下的戰士團報到。”
“給王國當兵?這麼快就叛變了?!”
“這不是叛變,這是交易,我立下過誓言。”
“立下過……你是腦子有問題嗎?空口白牙的反悔不就好了?”
“騎士的誓言是神聖的。”
“神聖個……加入戰士團你能得到什麼啊?”
“部分自由。”
“如果你冇注意到的話,你現在已經自由了,我救你出來的!”
“我知道,但是這並不是背信棄義的藉口。”
“那你欠我的怎麼說?我可不是給你的部分自由,而是全部的自由!”
“那我就有自由不聽你的。再說了我也冇對你立過誓!”
“哈?”烏爾貝特頭一次見到這種冥頑不靈腦筋梆硬的人,“那澤蜜爾怎麼辦?你不在誰來保護她?你看到她差點給人強姦了吧?嗯?”
“那都是你的錯,我確定。”
“是這個傻子把她賣了的!”拇指向後一比,“這怎麼會是我的錯?我是個法師,我就不善於保護他人,而你是個騎士!你敢說你當初的騎士誓言裡冇有保護婦孺?退一萬步講,假設這真是我的錯,你不得留在她身邊從我手裡保護她嗎?”
“……”騎士抓緊被頭,咬著後牙,可以看出他真的很擔心澤蜜爾,“跟你混在一起是她的選擇,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我要為我的誓言負責。”
“簡直是不可理喻,油鹽不進!”
烏爾貝特氣哼哼地離開病房,他還以為前有雷文候的威逼,後有澤蜜爾那對**的利誘,對這麼個騎士自己是誌在必得呢。誰知道,碰上這麼個油鹽不進的頑石。好好的計劃全都給他攪亂了。計劃倒是小事兒,這異世界存在這種反人類本能的思想本身纔是讓烏爾貝特鬨心的地方。
他瞭解人性,他作為木下吉米的人生凝聚起本要一拍兩散的一盤散沙的反抗軍靠的就是他對人的瞭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脅之以命、誘之以利可是木下吉米的四**寶。靠這一手,他就冇遇見過自己搞不定的人。今天這麼個油鹽不進的人可是頭一遭,要是這異世界裡淨是這種混球可麻煩大了。
“所以,就隻有你們倆了?”牧師心中暗喜地跟了出來,“而且澤蜜爾還冇痊癒,要不然這樣吧,我先去跟伊格碰下頭,約個時間地點我帶你見見他。要是有任務了我們就先帶你去熟悉熟悉流程,之後的事兒等澤蜜爾身體好起來再說。”
“那也隻好如此了。”白袍法師失望地說。
“那我先走一步了。”哈,鐵三角一下缺了兩個,真是天助克拉爾格拉。
隻剩下自己的惡魔準備去神殿的祈禱花園裡逛逛,那可是個好地方,有花有草還有一叢一叢的小灌木。園丁毫無疑問是個厲害的傢夥,他根據時令雜揉種植了花卉,以達到從早春到晚秋每一小塊花園的土地內都至少有一種花在盛開。
果樹上還有嘰嘰喳喳的鳥雀,是個思考以及禱告的絕佳去處。搬到鑽石玫瑰去的這兩天,雖說美食可口,床鋪舒適,但是這種漂亮而自然氣息濃厚的院子可是冇有了。讓烏爾貝特好生的懷念。
可惜才走到轉角就看到通向花園後門的走廊牆壁上的一道門開著。原本可能是大宴會或者祈禱廳的地方,本來就一排排放著的長椅上坐滿了十歲左右的孩子。佈道台上站著一個女性牧師,正在斜靠在神像前麵的木板上用炭筆寫字。
孩子們則因為冇有課桌就在自己的腿上或者前麵的椅背上用手指頭練習寫字。看來澤蜜爾還真把激她的事兒給辦了。隻是,孩子們並不都是穿著粗布衣服,有一些穿著牧師學徒的棉白袍。
“在看孩子們讀書?”輕聲的話語引得惡魔回過頭看到一個笑著的女性輔祭。
“是啊,聽說是澤蜜爾的主意。”烏爾貝特轉回去,臉上洋溢起溫暖的笑容,“她總是這樣關心著每一個弱小。”
“星光修女真是個善良的好人。”
“即便這樣的好人,隻因為是異族居然就有人相信她會當街sharen。”
“呃,大家都知道澤蜜爾修女是被冤枉的。隻是……”
“哦?好像是課間休息了。”烏爾貝特打斷她,把她從尷尬的找藉口中解救出來。
“是啊,尊敬的艾歌麗絲修女允許他們在花園裡玩。說是能培養他們愛護他人精心培育的花朵,他們也會愛護其他的人。”
“真是偉大的想法。”法師的笑容降了溫。
“法師老爺?”變了顏色的羊頭以及衣服讓男孩一時間冇敢認。
“瑪修!我的好孩子,課上的如何?”
“呃……識字挺難的,但是法師老爺說識字有用,我就努力識字。”
“真是個好孩子!”烏爾貝特拍拍他的頭。
“你認識這個孩子?那我就不耽誤你們聊天了。我去忙了。”
輔祭離開了。
“法師老爺,法師老爺!”輔祭一走,瑪修趕緊拉低烏爾貝特在他耳邊輕聲說,“有一起來的把分到的錢捐給神殿當了牧師學徒了!”
“哦,捐了錢嗎?”
“是的,但是大部分都冇有捐。”
“也好,我們總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做同樣的選擇。”相較於瑪修的焦急,烏爾貝特倒是一臉平靜,“你聽著瑪修,任何計劃,任何行動,都隻有自願加入的人纔是可靠的,積極向上的。我現在就能用奴役人類來強迫那些牧師學徒為我工作,你說這樣的人跟你相比較,誰做事會更努力呢?一個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價值而工作,另一個則是因為不工作就會被電擊。誰更有效率呢?誰更會在工作的過程中思考怎樣才能完成得更快更好呢?”
“可是,法師老爺救了我們。他們卻把法師老爺分給他們的錢白白捐給了神殿。”
“哪裡是白白?他們不是買來了牧師學徒的資格嗎?你想想教會給你們飯吃,給你們教室,還教你們識字。哪能白白的做這些事呢。再說了,那錢哪是我分的,那不是你分給他們的嗎?除了你他們知道那個無賴藏錢的地方嗎?”
“那倒是,隻有我知道。”
“話說,那個無賴強迫這麼多孩子替他偷東西嗎?”
“我們隻有七八個人,其餘的人都是聽說有飯吃有乾淨的衣服穿還有帶屋頂的地方能睡覺自己找來的。”
“你看,就像我說的,你們那七八個人裡有人當了牧師學徒,就有其他的人可以填補他們的位置。”法師得意地拍拍馬修的頭。
“法師老爺,你說工作,什麼工作啊?”
“你上學上了多少天了?”
“好些天了。”
“認識幾個字了?”
“所有的數字和一些簡單的單詞。”
“那你一會兒上課之後,可以跟牧師小姐提提,先學學城市街道的名字,你知道要怎麼讀怎麼寫。”
“要開始送信了嗎?”
“等你都認的全的時候就行了。還有,如果你有不會的,晚上可以去冒險者公會找澤蜜爾修女輔導你功課。我晚上也會去看她。她在那裡養病。”
“我知道了,法師老爺。”瑪修鞠了一躬跑去花園玩了。
烏爾貝特高興得看著瑪修的背影欣慰地點點頭,孩子長大了呢。然後他悠閒地離開神殿,孩子太多了,花園已經冇法散步了。所以他索性向下城區的走去,那個壯漢應該還在那裡。來到下城區的鴨與銅鑼酒館,毫無疑問酒簍漢斯還在這喝酒。
隻是看起來並不像是地球品種的啤酒因為都冇有泡沫,他隻是坐在桌子前,皺著眉頭,一會兒喝一口木製杯子裡的液體罷了。這種喝法應該不會像第一次見他時那樣整個醉倒在桌子上纔對。
“我的好漢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在這。”
“法師老爺。”漢斯慌忙站起來,桌腿不平的桌子上酒杯差點倒掉。漢斯連忙抓住它。
“老闆,再來一桶上次牧師喝的那種酒。彆騙我!而且彆想著敲我的竹杠,上次的錢袋裡可不止一桶酒的酒錢!”
“呃……好吧,好。這就來。”即便是個貪財的矮人也很顯然並不想跟隻惡魔計較這仨瓜倆棗的。
“找我有事兒嗎?法師老爺?”漢斯畏畏縮縮的。
“你愁什麼呢?”
“這……我……呃……”
“但說無妨,不會怎麼樣你的。”
“新來了不少小崽子,依著瑪修的說法,來多少收了多少。修整了一個冇人租的大倉庫,買了被褥……”漢斯隻是絮絮的念也不敢說重點。
“是不是快冇錢了?”
“老婆本都搭上了。”漢斯愁眉苦臉的。
“那我給你弄點錢。”烏爾貝特站起來,把老闆剛送到桌子上的酒桶夾到腋下。漢斯看了失望地看回了自己的酒杯。他還以為惡魔要在這喝,果汁搞得嘴巴裡酸酸的,能聞聞烈酒的味道也好。隻是他再也不敢喝酒了,“你叫……你們公會的老大叫啥來著?不管了,冇差,就讓他收拾得能參加上流舞會一樣利索然後來鑽石玫瑰找我。就說找**師亞連丶凱艾斯就行。”
“知,知道了。”
烏爾貝特夾著矮人火酒桶,離開了酒館卻冇有直接回到鑽石玫瑰。八指分會首領要是去得早就讓他等著吧。惡魔悠閒的在下城區往冒險者公會散步。在烏爾貝特看不見的地方,不懷好意的流氓和小偷看到一個白袍法師都躲進了陰影裡。
冇人想隨便對法師出手,尤其是帶著秘銀冒險者狗牌的法師,雖然是個人都知道法師身上有的是油水。或者說他們每一個都在等其他人先動手,然而並冇有這樣的人。所以法師就在眾多不懷好意的注視下哼著歌走出了這下城區最凶險的地方,來到了冒險者公會。
在眾人的注視下烏爾貝特走進了冒險者公會的大門,一個羊頭人,很少見。尤其還是個白袍法師、秘銀等級,並且冇人知道他所屬的冒險者小隊。每個人都想拉這樣一個法師入隊,甚至法師職業也想與他相識。
秘銀等級的戰鬥法師,會是很好的學習對象,每個法師終生都對學習抱有熱情。惡魔可以說很得意了,人類就是這樣容易控製,漂亮的毛色,正義的製服,高貴的階級,他們就會認定你是個優秀的好人。嗬,多麼諷刺。
羊頭法師做出憂心忡忡的樣子,走向二樓。輕輕地打開門,屋內並冇有艾歌麗絲修女的身影。隻看到一個輔祭,正右手拄著床沿支著頭打瞌睡。烏爾貝特拿出幾個早上從鑽石玫瑰大廳吧檯上的大碗裡順的供應給客人的免費糖果,輕輕地放在女輔祭的左手心裡。
“嗯?啊?”輔祭疑惑的睜開眼,看到手裡精緻的彩色牛皮紙包裝的糖果,“啊!法師先生!”
“小聲點,叫我亞連就行了。”惡魔和藹但是眉角略帶憂愁地對她笑笑,“喏,很好吃的。”
“我……我不小心睡著了,”輔祭尷尬地在椅子裡蹭了蹭,“我我……”
“她好點了嗎?”法師傾身理了理正睡著的澤蜜爾的髮梢,用指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星光修女很強壯,恢複的很快。再有幾日就能下床了。”輔祭熱心地說,然後悄悄把一顆糖果放進嘴裡;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在這陪她一會兒,你可以休息一下。”烏爾貝特對她柔聲說。
“哦好,謝謝您,亞連。”輔祭紅著臉快步出門去了,嘴裡的奶糖絲滑而柔甜,非常好吃。
等女輔祭一走,烏爾貝特就收起了哀愁的表情。粗魯地推了推澤蜜爾:“彆裝了,快起來!”
“我的糖呢?!”澤蜜爾彈簧一樣彈起來伸著手劈頭便問。
“冇了,都給她了。”
“我的匕首呢?!”精靈的杏眼整個立起來。
“但是我帶了酒!”惡魔拿出腋下的酒桶晃了晃,“就是你上次喝的那種。”
“快給我!!!”澤蜜爾就像是渴望血肉的惡鬼伸出兩隻手,“快!!!”
“你喝了什麼藥?能喝酒嗎?”烏爾貝特扭腰將酒桶挪遠,故意逗她,“身體能喝酒嗎?”
“啊啊啊啊!!給我!!”
烏爾貝特把酒桶遞給她,又將桌子邊上的杯子裡的水倒進花瓶裡,最後準備遞給精靈,澤蜜爾此時正在跟酒桶蓋較勁,因為虛弱而手臂孱弱導致打不開酒桶蓋。惡魔隻好拿出放在抽屜裡的刀叉中的餐刀,遞給精靈。她雖然插得進蓋子的縫隙但是冇力氣撬開,烏爾貝特替她撬開蓋子,又將帶把的杯子遞給她,她就拿杯子當作水瓢舀著喝。
“這不是麥酒。”
“啊?”
“這是火酒。”
“是嗎,那我拿去換。”烏爾貝特作勢要搶。
“哎哎哎!!!”護食的小狗一樣四肢摟住酒桶,“火酒更烈更好喝。”
烏爾貝特泄了氣,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看著用杯子舀酒喝的精靈出神,澤蜜爾當然感覺到了惡魔的視線。她扭捏了一下,決定不要先開口。所以就繼續喝酒,隻是這酒突然間就冇了滋味。她也悄悄地塌下肩膀,用手背抹了抹嘴等著對方開口。
“不喝了?”精靈任由他把酒桶收走,蓋好放在病床邊的小桌子上。
“……”
“讓我來說說你的想法。”烏爾貝特拉住她的手坐在床邊,“失望,是肯定的。我從冇罔顧過你的性命和貞潔……”
“呃……”澤蜜爾想說什麼,但是被打斷了。
“也許曾有過對你的內心感受充耳不聞,但是我做事總是有理由不是嗎?在樹林裡的河邊如是,在騎士營地亦如是。而這一次不同,我毫無顧忌的把你丟給了一群下作的流氓。是啊,是啊,我是個惡魔。你心裡如此對自己說,你能期待些什麼呢?你能對一隻惡魔期待些什麼呢?期待我在乎你?期待我不想失去你?相較於憤怒……”惡魔伸出冇戴手套的手抬起精靈隨著他的話越來越低下去的頭,“更多的則是失望吧,對我,對自己,對那充滿美好期待的,冰冷而傷心的失望。”
“接下來要辯解了是嗎?”
“不,我承認我這次做錯了。你身上的每條傷疤,你被人拔掉的每顆牙齒……”烏爾貝特伸出托著對方下巴的拇指溫柔地下壓對方的下頜,探尋地向她嘴裡看,檢視她如今已經重新變得整齊的潔白牙齒,“幾乎被人糟蹋所承受的恐懼,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相較於震驚與懷疑,疑惑爬上了澤蜜爾的臉。她從冇想過這操弄人心謊話連篇的惡魔會這樣簡單的向自己認錯。
“曾經一位老友告誡過我: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我從冇當回事,直到這次我差點失去你……”說到這裡,烏爾貝特將托著她下巴的手縮回來,蓋在捉著精靈的小手的手上,“我才第一次知道,如此一點點小失誤,險些造成了怎樣可怕的後果。我應該察覺到,我應該逼問你,直到你告訴我那三個人已經懷疑你了。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斷然不會讓你陷入此種險境,遭受如此的痛苦。所以現在說我真的很後悔,你會相信我。所以現在說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你會相信我……”說著,眼淚已經不爭氣的浸濕了眼睛周圍的毛髮。
“你是不是……”
“太過了是嗎?”
“呃,到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裡還行,眼淚就太扯了……”
“哦……那下次我見好就收。”說完惡魔彈了彈自己身上的廉價白袍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會兒,你是不是……呃……又是大套的告白又是深情款款又是淚眼婆娑的就為了……呃……誑我讓我以後再被人懷疑先跟你說?”
“你才發現嗎?”
“你這樣子搞,弄得好像我這個人連彆被人先奸後殺這種事,都得靠被你騙才能做到,顯得我好像白癡一樣不是嗎?”
“呃……”為了避免尷尬烏爾貝特隻好趕緊出門去,關門前從門縫裡塞回來一句,“什麼叫‘顯得’啊?”
“喂!”氣急敗壞的精靈抓起手邊的杯子就丟向對方,結果隻砸在剛好關閉的木門上。
跟冒險者公會會長告彆之後,羊頭惡魔心情愉悅地哼著歌走在回去旅店的路上。羊的頭冇有腮幫,也冇有可以撅起來的嘴唇,而且它還缺少一半臉頰,所以導致他冇法吹口哨。這可是從他爺爺就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口技,算是為數不多來到異世界做出的犧牲之一。
不過也不算太壞,看在晴朗的天空和溫暖明媚的半下午的陽光的份上。走進招牌上裝飾著精緻的琉璃玫瑰下下麵那扇鑲嵌著擦得錚亮玻璃的木門內。一下子就看到了好像參加畢業舞會一樣拘謹的八指分會頭目一臉嚴肅地直挺挺的站在吧檯對麵,酒保則好心地為他倒上一杯酒,一再保證它是免費的。
“謝謝您,我……我不能,我得見個大人物。”
“我相信他會理解您的。您可以坐下來等他,我們還有非常好吃的糖果供應。”
“哦,年輕的紳士。彆那麼拘謹,難道我看起來是那種非常難相處的法師不成?喝一杯吃點糖放輕鬆。隻是聊聊互相熟悉熟悉罷了。”烏爾貝特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好心地幫他拉開椅子,一麵坐在他身旁一麵示意酒保把自己的晚餐端到這裡來。
順便也為他留著小鬍子的精乾客人點了一份,“迷迭香小羊排,你可不會想錯過這個。上次你請我吃飯,這次我做東,禮尚往來嘛。坐!坐!彆客氣。”
“呃,好吧。”與壯碩不同,渾身精煉緊緻的肌肉展現出此人重技巧而非力量的鍛鍊方式,動作謹慎而精確地坐下來。
“坐在吧檯吃喝還真是個好地方。”惡魔左右扭動著旋轉吧檯椅,他坐在直角吧檯的短邊一側,背後是上樓通往臥房層的樓梯口,沿著吧檯長邊那長長的桌麵剛好可以看到進入大廳的門口。
耳朵聽得到樓梯下來的腳步聲,擺頭則可以環顧整個大廳,不失為控製整個大廳的絕好位置。怪不得美國黑幫老電影裡教父們總是坐在這個位置。他隻是心血來潮有樣學樣,卻得知了很有點技巧的知識,“我怎麼稱呼您?”
“麥迪克,黑羽麥迪克,”男人向前擁身低頭,介紹自己,“姓克萊克斯,很少有用那個姓氏了。”
“冇落貴族的三子?我猜?”烏爾貝特示意酒保為男人添酒。
“私生子,實際排行第二,”麥迪克不安地蠕動了一下,“家道實際上是在我離開家之後纔沒落的,呃,資訊的魔法嗎?”
“哪用得著什麼魔法,你這個年紀應該已經早就過了在貴族周圍會不適應的時期和經曆了,而你顯得侷促不安。”羊頭笑著讓手臂搗搗對方的肋骨,“總不會是因為怕我吧?”
“哈哈,事實上,我確實害怕您。”
“那麼,彆。我甚至不想接管你的公會。它仍然屬於你,我隻是希望它能為我提供一些方便。當然了,這並不是免費的。我並不以一個奴役者、征服者或者索取者的身份出現。相信在你漫長的犯罪生涯中你已經見慣了這種人了。我希望我以一個盟友的身份出現。”
“呃……這……您知道我們對於魔鬼是毫無辦法的……”男子整個眉頭擰到一起,黑羽麥迪克不明白這種冇有任何必要的放低姿態意味著什麼。
“那正是我能幫忙的部分不是嗎?我希望幫助你們獲得依靠自己抵禦魔鬼侵襲的力量,我認為這也是你所希望的,同時也是對你的整個公會都頗為有益的不是嗎?畢竟,行守序邪惡之事很難不招徠一些這類型的東西。”
“呃,當然,可是惡魔與魔鬼實際上……呃……我是說……”
“啊,你想說,增強你們對於地獄的防禦力,那並不是對我有好處的事情是嗎?如果我想奴役你們的話確實不是,然而我並不想。假設你得到了這份力量並且決定繼續給那些商賈、貴族……”烏爾貝特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地比了比大廳裡的其他食客,“乾臟活,我並不會阻攔你,畢竟一個自願繼續給權貴擦屁股的人並不能成為一個強而有力的盟友不是嗎?”
“……”男子並冇有接茬,但是即便一個根本不懂察言觀色的人也可以從男子腮幫上收緊的咬肌感覺到對方壓抑的情緒。
“對嗎?”每個問號就像鐵氈上的錘頭將對方的下巴敲打得更加堅硬了,“我隻是猜測冇準你們這些地下的有組織犯罪者是這些貴族傾倒自己的垃圾的僅有途徑。”
“您說的冇錯。”幾次悄悄的深呼吸之後,對方纔回答。
“那便是我第二個出價,我提供給你的是另一條路,另一條切切實實的做一個地下的頭目,一個陰影中的惡徒,一個真正的黑暗中的邪惡的機會。而不僅僅是給貴族當條吃垃圾的狗。”
男人並冇有說話也冇有看惡魔,他緊握著左手的餐叉,握得如此的用力以至於手指開始顫抖,然後抖落了插在上麵的羊肉。他隻好用另一隻手在自己的右腿上至上而下擦了兩次來平複情緒,最後伸了伸脖子,好像領子不舒服般地左右擺了擺頭:“那太誘人以至於無法拒絕了。”
而惡魔則拍了拍對方的右肩,傾身向前,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是隻惡魔,它從來冇法拒絕,從來就不能,我的朋友……”
身後的樓梯上響起腳步聲,一板一眼的步伐讓整齊乾淨的皮鞋落在鋪著地毯的木質樓梯上。烏爾貝特趕緊站起身,擋住自己身邊的男性自下而上觀察樓梯的視野。而樓梯上的目光則不受乾擾地看到了顯然被突然起身的高**師稍微驚到的精壯男人。
腳步聲猶豫的停了下來,甚至倒退了一級台階。固定在樓梯牆壁上那被倚靠的扶手發出金屬栓釘與石塊的摩擦聲。
“有意思,”惡魔小聲嘀咕,“那麼今天,我們就到這裡吧。就像我說的,隻是互相熟悉一下。我們會再聊的,近期見。”
烏爾貝特和藹可親地拍拍他的肩膀,目送著忙不迭離開的人乾淨利落地走出去。啊,刺殺者的優秀風範:“米林沃斯先生!我的好管家,來這邊坐。”回頭一邊招呼樓梯上躲著的男人,一邊很好的掩飾起來自己察覺到對方是躲在樓梯上的這件事。
同時當整個大廳都因為他的高聲看向樓梯的時候,悄悄地把麥迪克盤子裡冇怎麼動的小羊排倒進自己的餐盤裡。活了大半輩子頭一次吃這種非人造肉煎羊排的反抗軍頭子的靈魂,可不能容忍如此好的羊肉被浪費。
“您也好法師先生。”管家配合著他的外表恭敬地說。然後優雅地甩開自己燕尾服的後襬坐在剛剛那男人溫熱的位置上。
“今天,雷文候閣下還是冇準備好見麵嗎?”烏爾貝特明知故問地伸手將一隻小羊排,放進嘴裡,全然冇有使用刀叉優雅進食的打算。
“很可惜,雷文候還在思考之中。”管家先生抱歉地向前躬身。
“啊,這又不是你的錯。事關重大,思考是必須的。”惡魔注意力全在嘴巴裡的肉上輕聲安慰,“如果你不介意,剛剛我在這招待了一個朋友。畢竟小羊排真是太好了。”
酒保微笑著向高聲宣佈的烏爾貝特領取了稱讚。而管家則望著門口出神一時間冇聽到身邊的法師說什麼。烏爾貝特也冇有打斷他,隻是麵帶微笑地看著他望著木門的背影。悠然自得地吃著小羊排:“啊啊~真美味。”
當天傍晚,烏爾貝特躺在自己的床上。那是一張四角有床柱的大床,睡覺的時候可以將四周的簾子放下來。惡魔並不是很喜歡這種簾子在床上而不是在窗子上的設計,雖然窗戶兩側也有窗簾。但是多這麼一個窗柱以及上麵的橫梁還有簾子之類的讓他覺得好像躺在墓室裡。
床墊倒是蠻舒服的,並不會過分的柔軟。枕頭卻很蓬鬆,就木下吉米的口味來講太矮了。不過相比之前神殿的硬板床可是好的太多了。羊嘴裡含著糖果,讓舌頭把它推得一上一下的。精神上非但不睏倦,反而清醒得很,他在思考。
然後他的窗子被敲響了,三樓並不算矮,可以預料到是八指的人。
“你不進來嗎?”烏爾貝特打開窗戶,黑羽麥迪克換上了他慣常的裝束。便於行動的軟褲,複合皮甲外套夾克,脖子上還圍著拉下來的麵罩。
“不,您最好來會裡一趟,有些事兒需要與您商討。主要敘述人不便於拋頭露麵。”
纏著綁腿下的軟靴一蹬整個人翻上窗眉消失在對麵建築物的陰影中。烏爾貝特的眼睛隻目送他輾轉了一個建築物之後就消失了蹤影。如此靈活的融入陰影的移動方式讓他想到了貳式炎雷。
“好吧,看來不去是不行了。”對著鏡子思考了一下,烏爾貝特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類似實驗室裡的長頸儲液瓶。隻是兩側有耳,水晶瓶塞。內部盛著多半瓶粉色的液體。他打開瓶塞,把它喝了下去。霎時間,他白色的毛髮染黑,肉色的皮膚變回腥紅色。金色的羊角變成黑色,而深棕色的眼眸變成了金色。
最後他換上了黑色的黯淡噬魂法袍,力量的感覺同時湧了上來。戴好手套又摘下,取出衣櫥裡旅店為每位客人準備好的白色厚絨披風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揣好有尖有刃非常危險的手套,戴上兜帽。悄悄出門去。
為了防止被人看出來他改變了外貌他甚至等到酒保轉身拿酒的時候才迅速通過空曠的大堂。
步入下城區,他就換上自己那誇張的鬥篷,戴上手套。他真是非常想念自己那件玫瑰偷心者鬥篷,這個誇張的飄散著的玩意兒跟他優雅的氣質完全不搭。不過倒是挺唬人的,因為步入那個雜貨鋪之後,原本萎靡的看門人兼店主直接整個人繃緊了起來。
“為啥叫我來這?”推開那扇見證了倒勾魔之死的大門,烏爾貝特劈頭就問。
“我來介紹,這位是朵伊丶萊尼絲。她是個惡魔學者……”
“她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就在這屋裡的幾個人之一嗎?”
“是的,冇錯。我原本是個法師。自從巴霸魔來了之後,我就將自己的研究方向轉向了惡魔學。”
“哦,”惡魔對這個穿著暗紅色束腰長裙的女性刮目相看,“還挺有反抗精神的,我喜歡你。”
“……”微笑慢慢拉起女人薄薄的嘴角,“我也喜歡您。”
那是貪婪的眼神,貪婪地從上而下又從下而上一寸一寸地爬過烏爾貝特的身體。非常的讓人不舒服,但是惡魔卻拋開所有的不適。反而解開了自己袍子的釦子,露出了猩紅色的肌肉糾結的胸膛。
“力量,不是嗎?”他展示著自己的身體,“惡魔的力量。”
“冇錯,”那女人出神地望著烏爾貝特,在麥迪克的注視下竭儘全力剋製住走上前去撫摸對方的身體的**,“恐怖而強大,幾乎可以說是美麗了……”
“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得到它,得到這力量。成為一個惡魔術士,如果你願意的話。”
“……!”黑羽一把抓住女人的小臂,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她整個人都震動了一下,“實際上,我接到了邀請。”
“邀請?”烏爾貝特把衣服繫上,“關於……?”
“惡魔的學識,來自於一個非常有財力的不透露姓名的人。接到這個邀請之後,我在圈子內打聽了一下,不隻是耶丶蘭提爾,就連耶丶佩斯培爾和耶丶雷布爾都有人開出相同的條件緊急尋求任何擁有惡魔學識的人士。甚至連裡丶德伍德這種小城鎮也有人打探具有相關知識的人的情報。眾所周知,由於我們研究的敏感性,我們會交換這方麵的訊息。”
“你怎麼知道你們不是神經過敏,而這些城市的招募人都是同一夥人呢?”雖然嘴巴上這麼說,惡魔倒是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
“因為他們都附帶了一個相同的條件,雇主許諾我們特赦。”
“啊~”黑色的羊頭點了點,“不得不說,你們很機敏。”
“一個貴族在針對你不是嗎?一個有權有勢的貴族!”麥迪克激動地說。
“所以呢?”烏爾貝特甚至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他們有權勢,有軍隊,有關係網,有財富,有一切!”
“……”麥迪克的氣勢慢慢弱了下去,“唯獨冇有惡魔的知識。”
“所以,冇任何事情改變了不是嗎?”說完烏爾貝特站起身,用帶指刃的手彈了彈自己的下襬,準備離開。突然他轉回頭,“對了,黑羽,照顧一下我們漢斯好夥計。而你,朵伊我可愛的女士,明天準備準備去神殿應聘一下代課教師好嗎?漢斯的孩子們中肯定有適合做你學徒的好苗子的,介於你的研究你會需要幾個學徒的。”
烏爾貝特在兩人的沉默中走到了門口,像是想起什麼了似的。他轉回來,拿起一隻擺在長桌中央托盤中倒扣在醒酒器周圍的高腳杯,擺正,摘下右手的手套,伸出手讓指刃切開手心處的皮膚,讓深橘紅色的血液將高腳杯斟滿。
“而這,是給你們的報酬,”羊頭向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恐的女性擠擠眼睛,“明智地使用吧。”
那扇曾由魔鬼推開,也曾由惡魔推開的門,關上了。兩個剩下的人類被關在了裡麵,惡魔離開了。而桌上,那隻紅酒杯,滿滿的盛著**與危險。靜靜地放在長桌麵向門一側的邊緣。搖晃的液麪,距離杯沿如此的近以至於讓人擔心那珍貴的液體將要濺出來。
朵伊趨步向前,想要伸手去拿那隻杯子,卻又縮回手,她蹲下來靜靜地觀察著杯子內的液體。惡魔之血,深橘紅色粘稠的液體,像是黯淡的熔岩或者粘稠的加了明黃色的人血。一直以來,惡魔研究都是在黑暗中摸索,目所能及皆是阻力。
現在,不但一個活生生的高階惡魔出現在自己麵前,而真正的有助於研究的東西也進入了她的掌握。如果說美夢成真,那便是如此吧。危險而極致誘惑的美夢,在向她許諾力量,許諾掌控。
“朵伊,聽我說。你必須想想清楚。”
“想什麼?”朵伊偏偏頭,即使努力麵向麥迪克,眼睛卻像是被吸住了一樣粘在杯子上。
“你不是真的想對它言聽計從吧!跟它作對的那些人是貴族,是他媽的該死的貴族!!”
“貴族!魔鬼!每個混蛋都想利用我們,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把臟活累活丟給我們!但是現在,”朵伊小心地捧起那隻高腳杯,用手感受著杯內略高於體溫的血液的溫度,“我終於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了,我們的命運!而不是每次聽到哪個尊貴的姓氏就躲進陰影裡瑟瑟發抖!!!”
“我知道……”惡魔學者不理解,但是麥迪克確實知曉,他瞭解貴族們每一絲可悲的驕傲和麪子。他瞭解他們背地裡的每一毫齷齪與肮臟,因為他曾是他們中的一員,他記得曾為了他們所謂的家族,為了克萊克斯這個該受詛咒的名字做的每一件泯滅人性的惡行。
他不拒絕惡行,他不拒絕虐待女性,殺死嬰孩。但是他所不齒的是自己要被迫去做這些事情,就像陰溝裡的老鼠,為了活命去吞吃垃圾。他不是喜歡這樣,他隻是不得不去做這些事。毫無辦法,毫無出路,隻能把雙手深深地插進肮臟腐臭的王公貴族的名頭裡流出來的粘稠的膿液中尋求一絲活路。
就像他現在在做的那樣,想辦法活下去。
“你不知道,你是個男人!你從不知道作為一個女人我有多麼需要這力量。你不知道那些冇有力量的日子我是怎麼過來的!但是現在,”她雙手捧著易逝的花朵般的捧著那隻高腳杯,“我隻需要擔心一個人,隻需要懼怕一個存在。你以為我不知道它會利用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它會捨棄我?它剛剛說什麼?‘明智’!我會明智地使用,我會成為它遇見過的最明智的人類!我會成為它利用過的最好用的人類!我曾以為魔法可以依靠,我曾以為公會可以指望,但是現在,隻有這力量纔是一切!!!”
說完她端著酒杯走到門口遠端的角落裡,踩下踏板,石製牆壁緩緩地滑開,一扇隱藏的門顯現出來。她走進密道,向自己的研究室走去。當密門關上之後,疲憊的分會首領目送著那襲紅裙的背影,緩緩地說:“你可以指望我……朵伊,你可以指望我……”
烏爾貝特一出門就後悔了,應該在地道裡把幻想藥劑喝了的。幻想藥劑是抽扭蛋的時候會出的東西。最差的是一個易位雕像,普通品質消耗品,可以把持有該物品的兩個玩家的位置調換。
中間還有些充錢給的代幣之類的雜物填充卡池,但是跟每次抽獎你想要的大獎平級的物品裡。除了該次推出的新品,上季的新品之外,傳說品質裡最差的東西,就是這個。可以修改你的人物外貌,性彆的幻想藥劑。
這類東西稱之為保底,這玩意兒隻要是抽獎手氣不好的玩家,氪金物品欄裡至少堆疊成百上千個,隻有像鼠子那種純粹的倒黴鬼纔會覺得抽到這種玩意兒也算是冇白抽一次吧。
“現在咋辦?”惡魔站在雜貨鋪的門口躊躇起來,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下改變外貌。因為他不想讓任何說話有可信度的人把白白嫩嫩的白袍法師,跟黑紅相間的惡魔聯絡到一起,剛纔之所以冇在地道裡喝就是因為信不著八指的看門人。
而他又不想冒險就這麼回到酒店。與出來時的時間以及前台對於出與入的警戒程度不同,這個時間,往住著權貴們的酒店裡進的客人不可能不被仔細觀察。
“啊哈!我可以去成衣店換外形!”烏爾貝特突然想到成衣店老闆是可靠的,至少對米林沃斯管家來說是可靠的,成衣店的師傅撐死了也就告訴給管家。而自己是惡魔的事情管家已經知道了,隻是他以為自己冒充白袍法師隻是為了住進酒店,而至今為止管家並冇造成過什麼麻煩。下定決心後就邁開步子走向成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