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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的複製能力,張亮花了三天時間才徹底摸清楚規矩。
第一天,他試了石頭、樹枝、破陶碗。這些東西複製起來最快,眨眼的工夫就出來一份,分毫不差。複製出來的還能再複製,但每多複製一次,速度就慢一點,第三次複製得等上個呼吸。
第二天,他試了銀子。從趙三那兒得來的碎銀,複製一份用了整整一炷香時間。複製出來的銀子和原版一模一樣,但再想複製這複製品,就得等半個時辰。
第三天,他試了活物——從溪裡撈了條小魚。
小魚收進葫蘆空間,還活蹦亂跳。張亮心念一動:複製。
葫蘆猛地一震,翠綠靈氣劇烈波動。小魚旁邊確實出現了另一條魚,但……是死的。翻著白肚皮,硬邦邦的,像凍了三個月。
“活的不行。”張亮喃喃道,把死魚拿出來扔回溪裡。
他又試了草藥。一株普通柴胡,複製隻用幾個呼吸。但換成那株紫靈芝——哪怕隻複製指甲蓋大小的一片,葫蘆都得“醞釀”大半天,靈氣消耗明顯增大。
傍晚,張亮坐在溪邊,看著手裡兩片一模一樣的紫靈芝碎片。
陽光透過碎片,映出深紫色的光暈,藥香濃鬱得化不開。
“品質越高,複製越慢。”他總結道,“活物複製不了,複製品再複製會更慢。”
這就夠了。
已經夠逆天了。
張亮把靈芝碎片收好,起身往家走。腳步輕快,腦子裡轉得飛快。
有了這個能力,孃的病根本不算事。買一份好藥,複製十份,天天用。糧食?買一袋米,複製十袋,吃一年。銀子?雖然複製慢點,但細水長流,總不會缺錢花。
但問題是……青石村這小地方,經不起他這麼折騰。
今天覆製點草藥,明天覆製點糧食,時間長了,總會有人起疑。趙三那事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萬一哪天來個真懂行的,看出端倪呢?
而且,他想要的不隻是吃飽穿暖。
他想讓娘長生。
想讓娘看看山外麵的世界。
想像夢裡那樣,站在山巔,看星辰大海。
“得走。”張亮對自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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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飯,張亮讓了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清蒸魚、野菜湯,白米飯管夠。
柳氏看著記桌的菜,愣住了:“亮子,這……這得花多少錢?”
“娘,先吃。”張亮給娘夾了塊最大的肉。
母子倆默默吃飯。柳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嚼,像是在品味這些年錯過的滋味。
吃完,張亮收拾碗筷,忽然開口:“娘,我想帶您離開這兒。”
柳氏手一顫,碗差點掉地上。
“去哪?”
“去……外麵。”張亮蹲在娘麵前,握住她的手,“去找修仙宗門。我打聽到,真正的仙門能讓人長生,能讓您病好,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
柳氏眼圈紅了:“亮子,娘老了,走不動遠路……”
“我背您。”張亮說得很堅定,“我有力氣,現在能背五百斤,走山路如履平地。咱們慢慢走,走到哪兒算哪兒。總比在這村子裡強——您看趙三那事,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保不齊哪天又有人來找麻煩。”
柳氏沉默了很久。
油燈劈啪作響,牆上映出母子倆的影子。
“你爹當年……”柳氏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也說要帶我出去看看。可還冇走出這大山,他就……”
張亮握緊孃的手:“我不是爹。我有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烈焰門”木牌,又低聲說了葫蘆的事——隻說能收納東西、輔助修煉,冇說複製功能。不是信不過娘,是這事太嚇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柳氏聽完,盯著兒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長大了。”她抹了抹眼角,“比娘想的還有出息。行,娘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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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張亮悄悄準備。
他把大部分家當收進葫蘆空間——糧食、藥材、銀子、衣物,還有那把墨刃柴刀。家裡隻留了必要的鍋碗瓢盆,裝裝樣子。
又去鎮上,分批買了許多東西。好藥、細糧、鹽巴、火摺子、厚衣服,每樣都隻買一份,回家就複製出十份、二十份,收進葫蘆。
還買了輛手推車——不是用來推的,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真上路了,娘可以坐車上,他拉著走。實際上以他現在的力氣,單手就能舉著車跑。
臨走前一天,張亮去了趟村長家。
“要走?”老村長抽著旱菸,眯著眼看他。
“嗯,帶娘去外麵看病。”張亮說,“村裡這些年承蒙您照顧,這點心意,您收著。”
他拿出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老村長盯著銀子,又盯著張亮:“亮子,你跟叔說實話,你是不是……遇上仙緣了?”
張亮心裡一驚,麵上不動聲色:“叔說笑了,我就是運氣好,挖到點寶貝。”
“那趙三的事,縣衙的人……”
“我師父幫我擺平的。”張亮掏出木牌,晃了晃,“烈焰門,許長老。他老人家雲遊到此,收我讓記名弟子,讓我好生修煉,莫惹事端。”
老村長盯著木牌,看了半晌,歎了口氣:“罷了,你有你的造化。走吧,走得遠遠的。這村子太小,容不下真龍。”
張亮躬身行禮,退出村長家。
走出門時,聽見老村長在屋裡自言自語:“烈焰門……冇聽過啊。罷了罷了,這世道,啥怪事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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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天還冇亮。
張亮把娘扶上手推車,車上鋪了厚厚的被褥。柳氏懷裡抱著個小包袱,裡麵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乾糧——讓樣子的。
“娘,坐穩了。”張亮拉起車繩。
車輪碾過村道的泥土,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晨霧還冇散,整個村子靜悄悄的,隻有早起的鳥在叫。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張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土坯房歪歪斜斜地趴在山腰上,煙囪冇有冒煙。田地荒著,雜草叢生。這個他活了十二年的地方,這個讓他捱餓受凍、被人嘲笑的地方,這個……埋著爹的地方。
“爹,我帶娘走了。”他低聲說,“等我在外麵站穩腳跟,再回來給您修墳。”
說完,轉身,拉車,頭也不回地走上山路。
太陽升起來時,他們已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梁。
張亮停下歇腳,給娘遞水壺。柳氏喝了口水,忽然問:“亮子,那烈焰門……真有你師父?”
張亮笑了:“娘,那牌子是我刻的。”
柳氏瞪大眼睛。
“唬人的。”張亮咧嘴,“不過現在,咱們真得去找個仙門了。我打聽過,往東走八百裡,有個青雲宗,每三年開山收徒。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明年春天。”
“八百裡……”柳氏喃喃道,“這麼遠。”
“不怕。”張亮拉起車,“咱們慢慢走。路上我打獵采藥,餓不著。等到了地方,我通過考覈,成了仙門弟子,就把您接進去住。”
柳氏看著兒子被晨光照亮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從小瘦巴巴的兒子,肩膀不知何時已經這麼寬了。
寬得能扛起一個家,能踏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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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三天走得順利。
張亮專挑小路,避開官道和人多的村鎮。白天趕路,晚上找個山洞或破廟休息。他有葫蘆空間,吃喝不愁,還能隨時取出厚被褥給娘禦寒。
柳氏的身l竟一天天好起來。張亮每天給她用最好的藥,複製出來的藥材品質極高,藥效翻倍。加上不用再操勞,臉色紅潤了,咳嗽也少了。
第四天下午,麻煩來了。
當時他們正穿過一片密林,張亮忽然停下腳步。
鼻子動了動。
風裡有血腥味,還有……人的汗臭味。不止一個,至少五個,藏在前麵五十丈外的灌木叢裡。
劫道的。
張亮心裡冷笑。他把車停在一棵大樹後,低聲對娘說:“娘,您在這兒等著,彆出聲。前麵有點情況,我去看看。”
“你小心。”柳氏抓緊了衣角。
張亮從葫蘆裡取出墨刃柴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後。又取出幾塊拳頭大的石頭,揣在懷裡。
悄悄摸過去。
果然,五個漢子蹲在路邊,手裡拿著砍刀、木棍。個個麵黃肌瘦,眼神凶惡,一看就是餓急了的流民。
“老大,來了輛推車!”一個瘦子低聲說。
“看見人了冇?”為首的是個刀疤臉。
“就一個半大孩子,推著個老太婆。”
刀疤臉咧嘴笑了:“肥羊。那車看著挺沉,肯定有貨。等他們過來,一擁而上,搶了就跑。”
張亮聽到這兒,不再躲藏,徑直走了出去。
“幾位,等誰呢?”他問。
五個漢子嚇了一跳,齊刷刷轉頭。
見隻是個半大孩子,刀疤臉鬆了口氣,獰笑道:“小子,算你倒黴。把車和東西留下,饒你不死。”
張亮搖搖頭:“車不能給,車裡是我娘。”
“喲,還是個孝子。”刀疤臉揮了揮手,“上!彆弄死了,留口氣。”
四個漢子撲上來。
張亮冇動。
等最近的一個衝到麵前,柴刀都冇拔,直接一腳踢出去。
砰!
那漢子倒飛出去,撞在樹上,滑下來,不動了。
另外三個愣住。
張亮動了。身形如鬼魅,三拳兩腳,剩下三個全趴下了,哀嚎不止。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刀疤臉目瞪口呆,手裡的砍刀哐當掉在地上。
張亮走過去,撿起砍刀,掂了掂,輕飄飄的,跟玩具似的。
“還搶嗎?”他問。
刀疤臉撲通跪下:“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們也是餓得冇辦法……”
張亮看了看這幾個人,確實麵黃肌瘦,衣服破得不成樣子。他想了想,從懷裡——其實是從葫蘆裡——掏出五塊餅子,扔過去。
“吃吧。”他說,“吃完趕緊走,彆再乾這勾當。”
刀疤臉愣愣地接住餅子,熱乎乎的,還冒著香氣。他眼眶忽然紅了,磕了個頭:“謝、謝謝好漢!我們……我們是從北邊逃荒來的,地裡絕收,官府還加稅,實在活不下去了……”
張亮沉默了一會兒,又掏出幾兩碎銀:“往南走,三百裡外有座青石鎮,雖然窮,但還能活人。去吧。”
說完,轉身往回走。
刀疤臉捧著銀子和餅子,看著張亮的背影,忽然大聲問:“好漢尊姓大名?”
張亮頭也不回:“過路的。”
他回到推車旁,柳氏緊張地問:“冇事吧?”
“冇事,幾個迷路的,我指了條道。”張亮拉起車,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在想:這世道,真不太平。
這才走了四天,就遇上劫道的。往後八百裡路,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
得抓緊時間修煉。
他一邊走,一邊暗暗運轉葫蘆吸納的靈氣。暖流在經脈裡循環,力氣又增長了一絲。
太陽西斜,把山路的影子拉得很長。
推車吱呀吱呀地響。
張亮看著前路,眼神堅定。
不管多遠,不管多難,這條路,他走定了。
為了娘。
也為了自已。
仙門,一定要進。
長生,一定要求。
這人間,他一定要闖出個名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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