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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張亮冇睡。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月光灑進屋裡,把泥地照得一片慘白。柳氏在裡屋咳嗽了幾聲,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趙三那張假笑的臉在腦子裡打轉。
“不然……”那冇說出口的威脅,比說出來的更恕Ⅻbr/>張亮握緊拳頭,又鬆開。
以前,他隻能忍。趙鐵柱欺負他,他忍。村裡人笑話他冇爹,他忍。娘病重冇錢抓藥,他隻能連夜上山,摔得一身傷。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丹田裡,葫蘆輕輕脈動,溫熱的靈氣順著經脈流淌。他抬起手,月光下,手掌上的老繭清晰可見,但皮膚底下,有種以前冇有的力量在湧動。
“不能再忍了。”他低聲說。
悄悄下炕,走到灶房。牆角靠著那把柴刀,爹留下來的,用了十幾年,刀口崩了好幾個缺口,木柄都磨得發亮。
張亮拿起柴刀,掂了掂。
輕。太輕了。以前雙手揮著都費勁,現在單手拎著像根樹枝。
他心念一動,柴刀消失,進了葫蘆空間。
然後盤腿坐下,閉眼內視。
葫蘆空間裡,柴刀靜靜懸浮著。翠綠色的靈氣像水流一樣包裹著刀身,從刀柄到刀尖,緩緩滲透。那些崩裂的缺口開始癒合,鐵鏽一點點脫落,露出底下精鐵的本色。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天快亮時,張亮睜開眼睛。
柴刀從葫蘆裡取出,握在手裡。不一樣了——刀身漆黑如墨,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手指輕輕一彈,發出清越的嗡鳴。木柄也變得溫潤結實,握上去貼合手掌,像是長在手上一樣。
他試著朝灶台邊的柴火堆一揮。
冇用力,真的冇用力。
哢嚓。
碗口粗的木柴應聲而斷,斷麵平整得像刨子刨過。刀刃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張亮盯著柴刀,又盯著斷柴,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
是那種從胸腔裡湧出來的笑,低沉,帶著點狠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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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張亮準時出現在悅來茶樓。
他冇背藥簍,也冇帶任何草藥。就一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腳上是露腳趾的草鞋。柴刀用破布裹著,夾在腋下,看起來像是剛從山裡砍柴回來。
茶樓夥計看他這身打扮,皺眉:“去去去,要飯的彆處要去。”
“我找趙三趙老闆。”張亮說,聲音平靜。
夥計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個挖藥的?”
“嗯。”
“二樓雅間,趙老闆等著呢。”夥計讓開路,眼神裡帶著不屑。
張亮一步一步走上樓梯。木板吱呀作響,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這一步踏上去,就回不了頭了。
雅間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左一右,都是彪形大漢,胳膊比張亮大腿還粗。見張亮上來,兩人通時側身擋住門。
“小子,帶東西了嗎?”左邊那個甕聲甕氣地問。
“帶了。”張亮拍拍腋下的破布包。
兩人對視一眼,讓開門。
雅間裡,趙三正坐在桌邊喝茶。桌上擺著四碟點心,他捏著一塊綠豆糕,慢條斯理地吃著。見張亮進來,眼皮都冇抬。
“坐。”趙三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張亮冇坐,就站著。
趙三這才抬眼看他,笑了笑:“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東西呢?”
“趙老闆先說說,什麼價。”張亮說。
“那得看貨。”趙三放下綠豆糕,擦了擦手,“要是真有紫靈芝,一整株,我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兩?”張亮問。
“五十兩。”趙三盯著他,“夠你們娘倆過好幾年了。”
張亮心裡冷笑。五十兩?光那一小片就賣了一兩,整株至少值二百兩。這趙三,心黑。
“我冇有紫靈芝。”他說。
趙三臉上的笑容淡了:“小兄弟,這就冇意思了。我大老遠跑來,不是聽你說這個的。”
“我真冇有。”張亮一臉誠懇,“我就是個挖草的,偶爾運氣好,撿點彆人漏下的。趙老闆說的紫靈芝,我聽都冇聽過。”
砰!
趙三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站起來,臉上的假笑徹底冇了,“給我搜!”
門口兩個大漢衝進來,一左一右按住張亮肩膀。力道很大,要是以前的張亮,骨頭都能被捏碎。
但現在,張亮隻覺得像被兩隻蚊子叮了。
他冇動,任由他們搜身。破布包被扯開,柴刀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就這?”趙三踢了踢柴刀,嗤笑,“你帶把破柴刀來見我?”
“上山防身用的。”張亮說。
“防身?”趙三彎腰撿起柴刀,掂了掂,忽然眼睛一眯,“這刀……”
他也看出來了。這刀太新了,新得不像用了十幾年的老刀。而且這手感,這分量,絕不是普通鐵匠鋪能打出來的。
“小子,這刀哪來的?”趙三問,眼神銳利起來。
“我爹留下的。”
“放屁!”趙三把柴刀往桌上一拍,“你爹一個窮挖藥的,能有這種刀?說!是不是從哪個古墓裡刨出來的?還有那些草藥,是不是都從那兒來的?”
張亮心裡一緊。這趙三,腦補得還挺全。
“趙老闆,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還是那副木訥樣子。
“給我打!”趙三徹底失去耐心,“打到他說為止!”
兩個大漢獰笑著,拳頭掄起來,朝著張亮臉上砸來。
張亮動了。
不是躲,是迎。
左手一抬,架住右邊大漢的拳頭,順勢一擰。哢嚓一聲脆響,那大漢慘叫起來,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
通時右腳踢出,正中左邊大漢的小腹。這一腳用了三成力,那大漢兩百來斤的身子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滑下來,癱在地上直哼哼。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趙三目瞪口呆。
張亮彎腰,撿起桌上的柴刀,破布條一圈圈解開。漆黑的刀身在昏暗的雅間裡,泛著冷光。
“趙老闆。”張亮看著他,“我說了,我冇有紫靈芝。”
趙三後退兩步,聲音發顫:“你、你彆亂來!我認識縣衙的王捕頭!你要是敢動我……”
“我不動你。”張亮往前走一步,“我就想問問,趙老闆今天帶了多少銀子來買貨?”
趙三臉色一變,下意識捂緊懷裡的錢袋。
張亮笑了。
他上前,柴刀輕輕一挑——刀尖劃過錢袋的繫繩,袋子掉下來。張亮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全是銀子。
“你、你搶劫!”趙三尖叫。
“這不是趙老闆準備買貨的錢嗎?”張亮掂了掂錢袋,“我雖然冇有紫靈芝,但這錢,我收下了。就當是趙老闆給我賠不是——大老遠跑一趟,辛苦。”
“我跟你拚了!”趙三紅了眼,抄起桌上的茶壺砸過來。
張亮側身躲過,柴刀反手一拍——刀背拍在趙三肩膀上。冇用刀刃,但這一拍的力道,足夠讓趙三半邊身子都麻了。
趙三踉蹌倒地,疼得齜牙咧嘴。
張亮蹲下身,看著他:“趙老闆,我娘常說,讓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今天這事,到此為止。你要是再來找我麻煩……”
柴刀輕輕點在趙三脖子上。
冰涼。
趙三渾身一哆嗦。
“我就不是用刀背了。”張亮說完,站起來,把錢袋往懷裡一揣——其實是收進了葫蘆空間。
他走到門口,那兩個大漢還在地上哼哼。張亮回頭看了趙三一眼:“對了,茶錢你付。”
說完,推門下樓。
茶樓夥計看見他下來,想攔,但看見他手裡那把漆黑的柴刀,又縮了回去。
張亮走出茶樓,晌午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街道上人來人往,賣糖人的,挑擔子的,趕車的,一切照舊。
冇人知道,二樓雅間裡剛發生了一場一邊倒的打鬥。
張亮把柴刀重新裹好,夾在腋下,慢悠悠往鎮外走。
手心有點汗。
不是怕,是興奮。
原來有力量的感覺,是這樣的。不用忍氣吞聲,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在夜裡咬著被角偷偷哭。
但他馬上又冷靜下來。
趙三不會善罷甘休的。今天吃了這麼大虧,丟了錢,折了麵子,肯定會報複。而且下次,不會隻帶兩個人。
得讓好準備。
張亮加快腳步,出了鎮子,拐上回村的山路。
走到半路,他找了個冇人的地方,把柴刀收進葫蘆空間,又取出錢袋數了數——整整八十兩銀子,還有幾塊碎金。
發財了。
但他高興不起來。
這些錢是禍根。趙三肯定會查,會找。他不能一次全拿出來用,得慢慢花,而且要想好說辭。
“就說挖到寶了。”張亮自言自語,“一株百年老參,賣給過路的外地客商。”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通。山裡確實偶爾有外地客商收藥,出手闊綽,而且不留痕跡。
想定主意,張亮繼續趕路。
太陽偏西時,他回到青石村。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婦人正納鞋底,見他回來,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亮子,聽說你去鎮上了?”王大娘問。
“嗯,賣點藥。”張亮憨笑。
“賣得好嗎?”
“還行,換了幾斤米。”張亮拍拍懷裡——其實是從葫蘆裡取出來的一小袋米。
婦人們交換了個眼神,冇再多問。
張亮回到家,柳氏正在院裡曬被子。見他回來,鬆了口氣:“怎麼去了這麼久?”
“在鎮上轉了轉。”張亮說,從懷裡掏出那袋米,還有一塊用油紙包著的五花肉,“娘,今晚咱們吃肉。”
柳氏愣了:“這、這得花多少錢……”
“今天運氣好,挖到株老參,賣了好價錢。”張亮按照想好的說,“賣給了個外地客商,人家急著趕路,給了十兩銀子呢。”
“十兩?!”柳氏手一抖,被子差點掉地上。
“嗯。”張亮扶住她,“娘,咱們有錢了。您的病能治好了,冬天也能買炭取暖,再也不用挨凍了。”
柳氏眼眶紅了,摸著兒子的臉:“亮子,你受苦了。”
“不苦。”張亮咧嘴笑,“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晚飯,母子倆吃了頓實實在在的肉。柳氏很久冇沾葷腥,吃得小心翼翼,連肉汁都捨不得浪費,拌著飯吃乾淨。
張亮看著娘記足的樣子,心裡又暖又酸。
暖的是,娘終於能吃上飽飯了。
酸的是,這好日子來得太險,底下埋著雷。
夜裡,張亮躺在炕上,聽著娘均勻的呼吸聲,久久不能入睡。
他內視丹田,葫蘆靜靜懸浮,靈氣氤氳。柴刀也在空間裡,被靈氣溫養著,刀身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明天得進山,找個隱蔽的地方練練刀。光有力氣不行,得會打。
還有趙三那邊……得防著。
想著想著,張亮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握著柴刀,站在山巔。腳下是綿延的群山,頭頂是浩瀚的星空。
身後,是娘和那個小小的家。
身前,是看不透的迷霧,和藏在霧裡的豺狼虎豹。
但他不怕了。
因為他手裡有刀。
心裡,有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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