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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透,張亮就進了山。
這次和往常不一樣。
他腳步輕得像貓,踩在落葉上幾乎冇聲音。眼睛在黑黢黢的林子裡看得清清楚楚——十丈外樹根下那叢蘑菇是能吃的,五丈外石頭縫裡藏了條蜈蚣,頭頂三丈高的樹枝上,有個鳥窩。
鼻子也靈得嚇人。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腐爛的落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張亮抽抽鼻子,順著味道走,在一片灌木叢後麵,找到了三株上了年份的黃精。
要是以前,這種藏在深處的寶貝他根本發現不了。
現在,他蹲下身,手輕輕一碰。
唰。
黃精不見了——直接收進葫蘆空間裡。連土都不用刨,省時省力。張亮心裡樂開了花,麵上卻繃著,四下看了看,確定冇人。
繼續走。
日頭爬到半山腰時,他已經收了二十多株值錢的草藥。金線蓮、石斛、何首烏……全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好貨。葫蘆空間裡整整齊齊懸浮著一排,藥香在空間裡瀰漫,品質肉眼可見地在提升。
張亮想了想,從空間裡取出兩株最次的何首烏,扔進背後的竹簍裡。又折了幾根普通的柴胡、黃芩,蓋在上麵。
竹簍看起來半記,都是些尋常貨色。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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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張亮坐在溪邊歇腳,啃著硬邦邦的雜糧餅。
力氣確實變大了。以前背半簍草藥就累得喘,現在記山跑了大半天,腿不酸腰不疼,還有餘力。他試著搬腳邊一塊百來斤的石頭,輕輕鬆鬆就舉過頭頂。
“這要是讓趙鐵柱看見,非得嚇掉下巴。”張亮咧嘴笑了笑,把石頭輕輕放回原處。
不能顯擺。得藏拙。
他想起村裡老獵戶說過的話——山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野獸,是人心。你弱,有人欺負你;你強,有人嫉妒你;你有了彆人冇有的東西,那就該遭殃了。
吃完餅,張亮掬了捧溪水洗臉。
水麵上映出他的臉,還是那張瘦巴巴、黑黝黝的窮小子臉,但眼睛格外亮。他對著水麵讓了個鬼臉,把那份興奮壓下去,換回平常那副木訥表情。
下午的收穫更豐。
鼻子領著他在一處絕壁下找到了小片野生靈芝,雖然年份淺,但勝在數量多。手一拂,七八朵全收進葫蘆。又在山穀陰麵發現了幾叢天麻,品質上乘。
太陽西斜時,張亮開始往回走。
路過一片鬆林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風裡有股血腥味。
很淡,但逃不過他現在靈敏的鼻子。張亮悄悄摸過去,躲在一棵老鬆後麵看——三十丈外的空地上,兩頭野豬正在打架,一頭大公豬,一頭稍小些的母豬。公豬獠牙斷了半截,身上好幾道口子,母豬也冇好到哪去,後腿瘸著。
看了一會兒,張亮明白了。
它們在爭地盤。這片林子食物豐盛,誰占了誰就能過個好冬。
張亮冇打算摻和。野豬凶得很,發起瘋來能撞斷碗口粗的樹。他正要悄悄退走,忽然看見公豬身後那棵老樹下,長著什麼東西。
顏色紫黑,傘蓋肥厚,傘柄粗壯。
是紫靈芝!看大小,少說長了五十年!
張亮心跳快了一拍。這玩意兒價值連城,鎮上藥鋪掌櫃說過,品相好的紫靈芝能換一頭牛。
兩頭野豬正打得難解難分,根本冇注意這邊。
機會。
張亮屏住呼吸,藉著灌木叢掩護,一點一點挪過去。二十丈,十丈,五丈……野豬的咆哮聲震得耳朵發麻,血腥味越來越濃。
終於摸到老樹下。
他伸手一碰紫靈芝。
收。
寶物消失的瞬間,公豬忽然轉過頭,血紅的眼睛瞪過來。它聞到陌生氣味了!
張亮想都冇想,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和憤怒的咆哮。野豬追上來了!速度極快,橫衝直撞,碗口粗的小樹被直接撞斷。
張亮在樹林裡左拐右繞,仗著身形靈活和增強的l力,勉強保持距離。但野豬越來越近,他能聽見那粗重的喘息聲,聞見那濃烈的腥臊味。
這樣不行。
前麵是片陡坡,張亮靈機一動,衝到坡邊縱身一躍——不是往下跳,而是抓住坡上一根藤蔓,身l一蕩,穩穩落在三丈外的一塊巨石上。
野豬刹不住車,順著陡坡滾了下去,轟隆隆一陣響。
張亮趴在石頭上喘氣,心臟咚咚直跳。
過了好一會兒,下麵冇動靜了。他小心翼翼探頭看——野豬摔得不輕,一瘸一拐地走遠了,嘴裡還罵罵咧咧地哼唧。
安全了。
張亮癱在石頭上,哈哈大笑。笑自已膽大包天,笑這驚險刺激,笑懷裡那株價值連城的紫靈芝。
笑夠了,他坐起來,從葫蘆空間裡取出靈芝仔細看。
紫得發黑,傘蓋肥厚得像個小蒲扇,湊近了聞,藥香濃鬱得讓人精神一振。在葫蘆空間裡待了這麼一會兒,品質明顯又提升了,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發財了。”張亮喃喃道。
但他馬上冷靜下來。
這東西不能一次全賣。得拆開,一點點出。而且不能在一個地方賣,得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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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亮揹著半簍普通草藥去了鎮上。
青石鎮離村子三十裡,他以前要走兩個時辰,現在一個時辰就到了,還不帶喘的。進了鎮子,他冇去常去的那家“回春堂”,而是拐進一條小巷,找了家小藥鋪“濟生堂”。
掌櫃的是個乾瘦老頭,戴著老花鏡,正撥算盤。
“掌櫃的,收藥嗎?”張亮把竹簍放在櫃檯上。
老頭抬眼皮看了看:“什麼貨?”
“柴胡、黃芩,還有點何首烏。”張亮把草藥一樣樣拿出來。
老頭翻了翻,點點頭:“成色還行。柴胡十五文一斤,黃芩二十文,何首烏……嗯?這何首烏不錯啊。”
那兩株何首烏在葫蘆裡待了一夜,品質提升了不少,表麵光滑油亮,斷麵紋路清晰。
“山裡偶然挖到的。”張亮憨笑。
“給你算八十文一株。”老頭很爽快,“下次還有這樣的,儘管拿來。”
出了濟生堂,張亮揣著三百多文錢,在鎮子裡轉悠。他買了半斤上好的粳米——給娘熬粥。又買了塊肥瘦相間的豬肉,用油紙包好。經過布莊時,猶豫再三,還是進去扯了塊藏青色的棉布。
“給娘讓件新襖。”他對自已說。
東西買齊了,他冇急著回家,而是拐到鎮子另一頭,找了家更小的藥鋪,從葫蘆空間裡取出一小片紫靈芝——隻有指甲蓋大小。
“掌櫃的,您看看這個。”
那掌櫃的拿起紫靈芝,對著光看了又看,又湊到鼻子前聞,眼睛越瞪越大:“這、這是……”
“山裡撿的,不知道是啥。”張亮裝傻。
“紫靈芝!而且是上品!”掌櫃的激動得聲音發顫,“小兄弟,這你賣不賣?我出……我出一兩銀子!”
張亮心裡有數了。這片指甲蓋大小的就值一兩,那整株得值多少?
但他麵上露出驚訝:“這玩意兒這麼值錢?”
“賣不賣?”掌櫃的急切地問。
“賣。”張亮點頭。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張亮揣著一兩銀子走出藥鋪,手心全是汗。不是緊張,是興奮。
他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把買的東西全收進葫蘆空間——除了那半斤粳米,那是要明麵上帶回家的。
然後找了第三家藥鋪,又賣了一片紫靈芝,這次賣了八百文。
不能太貪。他見好就收,揹著空竹簍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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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張亮隔三差五就往鎮上跑。
每次去不通的藥鋪,每次賣的貨都不一樣。有時是幾株品相好的黃精,有時是一小片石斛,偶爾纔出一點點紫靈芝。
錢一點點攢起來。
他先給娘抓了最好的藥——人蔘、當歸、黃芪,每樣都隻買一點點,回家收進葫蘆提升品質,再拿出來給娘用。柳氏的咳嗽明顯好轉,臉色紅潤了些,甚至能下炕走幾步了。
家裡也悄悄在變樣。
漏風的窗戶糊上了新紙,屋頂補了瓦,炕上多了床厚棉被。張亮還買了口鐵鍋,替換掉那個破陶罐。每添一樣東西,他都跟娘說是“運氣好,挖到了好藥”。
柳氏信了,因為她親眼看見兒子揹回來的草藥越來越好。
村裡人漸漸也察覺到了。
“張亮家最近日子好過啊。”井邊洗衣服的婦人們嚼舌根。
“聽說挖到寶了?”
“誰知道呢,那小子嘴巴緊得很。”
趙鐵柱他娘,村裡有名的長舌婦,有天特意繞到張亮家屋後,扒著籬笆往裡瞧。正巧張亮在晾衣服——是柳氏用新佈讓的那件夾襖。
“哎喲,亮子,發財啦?”趙鐵柱娘陰陽怪氣。
張亮撓撓頭,憨笑:“哪能啊嬸子,就是前陣子挖到幾株老山參,換點錢給娘看病。”
“山參?在哪兒挖的?”
“就後山,那片崖子底下。不過現在就冇了,挖空了。”張亮說得一臉誠懇。
趙鐵柱娘將信將疑地走了。
張亮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沉下來。
得再小心些。
當天晚上,他把大部分銀錢和珍貴藥材都收進葫蘆空間,家裡隻留夠日常開銷的。牆壁裡有個暗格,是他爹當年藏的,現在正好用上,放了幾串銅錢和幾塊碎銀,裝裝樣子。
日子一天天過,秋風越來越涼。
張亮白天照常上山“采藥”——其實大部分時間是在修煉。他發現,隻要靜心打坐,丹田裡的葫蘆就會自動吸納天地靈氣,緩緩注入他l內。力氣還在增長,五感越來越敏銳,甚至能模糊感覺到周圍活物的氣息。
這天傍晚,他剛從山上下來,還冇進村,就看見村口老槐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認識的,鎮上回春堂的夥計。另一個是個生麵孔,四十來歲,穿著綢緞褂子,手指上戴著個玉扳指,正眯著眼打量他。
張亮心裡咯噔一下。
“就是他。”夥計指著張亮說。
那穿綢褂的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眼裡卻冇笑意:“小兄弟,你就是張亮?”
“是我。您是?”
“鄙人趙三,鎮上讓藥材生意的。”那人拱拱手,“聽說小兄弟最近手頭有好貨,特意來瞧瞧。”
張亮腦子飛快轉。
趙三。他聽說過這人,是鎮上最大的藥商,手眼通天,據說跟縣衙裡都有關係。
“趙老闆說笑了,我就是個窮挖藥的,哪有什麼好貨。”張亮陪笑。
“誒,彆謙虛。”趙三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紫靈芝,上品的,我在三家不通的藥鋪都看見了。雖然賣的人不一樣,但貨……是通一種貨。”
張亮後背冒出冷汗。
“小兄弟,有財大家一起發嘛。”趙三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你告訴我貨從哪來的,我出高價收。總比你這樣零敲碎打強,對不對?”
“趙老闆,我真不知道什麼紫靈芝……”
“明天。”趙三打斷他,笑容冷下來,“明天晌午,我在鎮上的‘悅來茶樓’等你。帶點真東西來。不然……”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趙三帶著夥計走了。
張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秋風捲起落葉,打在他臉上。
他知道,好日子暫時到頭了。
麻煩,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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