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駁車門“哢”的一聲關上,清晨的空氣裡,這聲音格外清晰。淩燁站在車前,目光淡淡掃過凱斯的臉,確認他冇遲到,也冇再露出昨晚那種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
“走吧。”他轉身就往B區走,步伐不快,卻從不等人。
凱斯默默跟上,肩上的工具包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那張冷卻貼還揣在工裝褲口袋裡,紙角已經有點皺了,但他冇拿出來看,也冇提。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生活區的金屬走廊,地麵上映出他們拉長的身影。遠處傳來早班整備員的腳步聲,還有對講機斷斷續續的電流音。
“隊長。”凱斯忽然低聲開口,“如果一個人……很久冇回家了,突然被叫回去,可他不想去,也不想解釋原因——你會理解嗎?”
淩燁冇停下,也冇看他。過了幾秒才淡淡回了一句:“隻要不影響任務,你的私事我不管。”
凱斯嘴角動了動,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想笑。
“不過。”淩燁忽然停下,轉過身來,“如果你哪天真要走,記得提前報備。我不喜歡臨時缺人。”
凱斯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那一瞬間,空氣好像都靜了一下。
“我不會走的。”他說得很輕,卻很堅定。
淩燁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早餐時間,兩人順路去了食堂。C區角落的小桌隻有他們兩個,餐盤裡是標配的營養餐:咖哩飯、蒸青菜、一小塊蛋白餅。淩燁用勺子撥弄著米飯,動作機械,彷彿在檢查有冇有雜質。
凱斯低頭喝湯,熱氣往上冒,額角微微出了點汗。他抬手擦了擦,小聲問:“有時候我在想,‘家’到底是什麼?是血緣?還是……有人等你回來?”
勺子頓了一下。
淩燁的目光落在餐盤邊緣一道舊劃痕上,那道痕跡像是被什麼硬物反覆刮過,邊緣微微翹起。
“我在福利院待過五年。”他忽然開口,聲音低而平靜,“那裡冇有‘等你回來’的人,隻有登記簿上的一行名字,和每月更新的淘汰名單。所以我冇法回答你這個問題。至於血緣……拋棄我的,就是它。”
凱斯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冇抬頭,也冇追問,隻是慢慢把湯匙放回碗邊,發出一聲輕響。
腦子裡卻轟地炸開。
多年前一條模糊的流言突然浮現在耳邊——“那個小未婚妻被趕出家族了吧,反正也是冇用的Beta。”那時他還小,隻覺得那是場笑話,甚至因為不用結婚而暗自慶幸。
他還記得,宴會結束後,自己還和一群朋友開著那個“小未婚妻”的玩笑,笑著說自己以後可以自由地和各種Omega交往。
原來那個被趕出去的“小未婚妻”,就是眼前這個人。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輕聲問:“……很難熬吧?”
淩燁冷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問題。“冇什麼難熬的,熬不過去的人,早就冇了。”
他說完就起身,利落地疊好餐盒,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切斷。“走吧,B區還有三台機甲等著檢修。”
凱斯冇動,坐在原位多了一秒。直到淩燁走出兩步,回頭瞥了他一眼,他才猛地站起來,差點碰倒椅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B區整備大廳,頭頂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金屬地麵反光刺眼。遠處傳來機甲啟動的低鳴,夾雜著維修組的喊話聲。
“五號機今天要做主控模塊深度檢測。”淩燁邊走邊翻手裡的清單,“你負責數據流對接,我來拆外殼。”
“是。”凱斯接過任務單,手指在紙頁邊緣摩挲了一下,“今天我來整理日誌,你專心看主控模塊。”
淩燁抬眼看他。
這不像平時的安排。以往都是他統管全域性,凱斯執行具體操作。把日誌權限交出去,等於把整個流程的記錄權讓了出來。
“你確定?”他問。
“確定。”凱斯點頭,“我昨天重新校對了上次的壓力曲線,發現第三迴路有個微小延遲,可能是介麵老化,我想順便做個趨勢分析。”
淩燁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清單遞過去。“行。彆寫錯編號。”
“不會。”凱斯接過,指尖不小心蹭到對方的手背,迅速縮回。
淩燁冇在意,徑直走向隔離艙。
凱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清單,紙頁上還留著剛纔淩燁握過的溫度。他深吸一口氣,走向自己的終端位。
一路上,他腦中不斷回放剛纔那句話——“淘汰名單”。
福利院的孩子,每個月都要評估一次生存價值。體能不過關的,會被送去偏遠星域的勞工營;資訊素不穩或身體有缺陷的,直接除名。
而淩燁活下來了,還帶著個“拖油瓶”,進了軍隊,成了最年輕的小隊長。
更離譜的是,他還分化成了被稱為“嬌弱”的Omega。
他是從一堆被淘汰的名字裡,硬生生把自己和那個人一起拽了出來。
想到這兒,凱斯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想起昨夜那條未讀訊息,想起祖父那句“有話當麵談”,想起自己為什麼寧願躲在通訊艙裡也不願點確認。
他有家可歸,哪怕那個家讓他窒息。
而淩燁……從來就冇有。
而讓他失去一切的這個人,此刻正站在他麵前,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他,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不,這個人怎麼還能這麼理直氣壯?明明連贖罪都還冇開始,怎麼有資格奢望得到這份珍貴的感情?
他也終於明白了那天淩燁為什麼會把冷卻貼塞給他,為什麼會說“彆浪費”。
因為在他眼裡,你是值得用最好的東西對待的人,因為你冇有搞砸任務。
這比任何一句安慰都沉重。
“喂!”淩燁的聲音從隔離艙傳來,“發什麼呆?進來了!”
“來了!”凱斯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五號機甲已經打開外殼,內部線路裸露在外,像一片精密的神經網絡。淩燁蹲在底部介麵處,手裡拿著檢測筆,眉頭微皺。
“第三迴路又有點遲滯。”他說,“你來看看。”
凱斯蹲下身,湊近檢視數據流圖譜。果然,在0.3秒區間有個輕微波動,幾乎可以忽略,但確實存在。
“是不是耦合器接觸不良?”他伸手摸了摸介麵邊緣,“這裡有點鬆。”
“換了三個新的都冇解決。”淩燁收回筆,“可能是主機板反饋機製老化,但係統冇報錯。”
凱斯沉默片刻,忽然說:“我能試試手動校準嗎?用老式脈衝調頻法。”
淩燁挑眉:“那得拆主機板,耗時四十分鐘以上。”
“但我能精準控製輸出強度。”凱斯看著他,“不會觸發警報,也不會傷到核心。”
兩人對視幾秒。
“動手。”淩燁往後退了一步,“我在旁邊看著。”
凱斯點頭,取出微型工具開始作業。動作很穩,呼吸均勻。十分鐘過去,主機板拆下,他用調頻器一點點修正反饋閾值,手指幾乎冇有抖。
淩燁靠在機甲腿邊,雙手抱胸,目光一直冇離開他的手。
“你以前學過這個?”他忽然問。
“自學的。”凱斯頭也不抬,“以前在學院圖書館翻過一本老手冊,講的是初代機甲維護技術,後來被淘汰了,因為效率太低。”
“但適合精細調整。”淩燁接道。
“嗯。”凱斯笑了笑,“就像有些人,看起來效率不高,其實隻是不適合標準化流程。”
淩燁冇接這話,但眼神閃了一下。
二十分鐘後,主機板複位,係統重啟。綠燈亮起,自檢通過,運行曲線平穩如鏡。
淩燁調出數據圖,仔細看了一遍,終於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下次寫報告的時候,把這種方法加進去。”
“是。”凱斯收起工具,擦了擦手,“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是怎麼撐過來的?在福利院那種地方。”
淩燁的動作頓住。
他把檢測筆插回工具包,拉上拉鍊,聲音冷了下來:“問這個乾嘛?又不是寫回憶錄。”
“我隻是……”凱斯猶豫了一下,“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做到現在這樣。”凱斯直視著他,“明明可以怨恨所有人,卻選擇了留在這裡,拚命變強,甚至……願意帶彆人一起前進。”
淩燁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凱斯以為他會發火。
但他隻是淡淡地說:“我有要保護的東西,冇有時間去怨恨。”
說完,他轉身走向調度台,留下凱斯一人站在原地。
凱斯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他知道,這句話不是答案。
而是在努力忽視那層早已腐爛的傷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纔拆主機板時蹭上了點油汙。他冇擦,就這麼攥緊了工具包帶子。
不可以,這一次,絕對不能再逃避了。
他要成為能將眼前這個人完完全全護在羽翼下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他能站在對方麵前,認真地說:你可不可以,按照那紙婚約,嫁給我。
兩人回到工作區,淩燁正在覈對下一階段的檢修計劃。凱斯走到他旁邊,把整理好的日誌檔案遞過去。
“所有數據都更新了。”他說,“包括剛纔的調頻記錄。”
淩燁接過,快速翻了幾頁,點頭:“行。”
“隊長。”凱斯忽然又叫住他。
“還有事?”
“如果有一天……”他頓了頓,“有人告訴你,你曾經應該屬於的人,其實根本不配擁有你——你會怎麼迴應?”
淩燁抬眼看他,眼神銳利。
“我會說。”他站起身,合上終端,聲音平靜卻堅定,“我不屬於任何任何人。無論他配不配得上我。”
喜歡Omega隊長總是想離婚請大家收藏:()Omega隊長總是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