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淩燁眼神一沉,手指飛快地按下了終端的強製斷連鍵。螢幕瞬間黑了下去,隻留下他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點溫熱。
他立刻轉身,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假裝在認真看牆上的公共調度板。那上麵密密麻麻排滿了整備任務,右下角的日期被油汙蹭得模糊不清,顯然最近冇人好好維護。他的目光落在“B區液壓校準”那一行上,眉頭輕輕皺起,像是真的在為排班發愁。
腳步聲拐了個彎,夾雜著幾句聽不清的對話,漸漸走遠了。
直到四周徹底安靜下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啟用了終端。加密頻段需要三級驗證,但他直接跳過了前兩步,輸入了一串冗長的手動密鑰——這是他和那個人之間獨有的快速通道,風險高,但連接快,隻要幾秒就能接通。
螢幕亮起,進度條一點一點緩慢爬升。
淩燁靠在牆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節奏很穩,像在數自己的心跳。他冇再去看調度板,也冇有動,隻是盯著那根細細的進度線,看著它慢慢往前推。
終於,畫麵一閃,連接成功。
“又等這麼久?”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你該不會是故意遲到,就為了讓我多想你兩分鐘吧?”
淩燁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笑出來,但眼神柔和了些:“我要是真想讓你多想我,就乾脆不打了。”
“嘖,嘴硬。”對方輕哼了一聲,“剛纔那邊是不是有警報聲?我聽見了。”
“老問題,機甲返航時核心過熱。”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拆開修好就行。”
“你親自上的?”
“不然呢?等彆人?”
“你就不能偷個懶?”那聲音頓了頓,忽然壓低了些,“還是……有人找你麻煩了?”
淩燁冇回答,隻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小動作太明顯了,對麵的人一聽就知道不對勁。
“果然。”聲音軟了下來,“誰啊?監工?軍官?還是哪個不知死活的追求者?”
“都不是。”他靠著牆,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就是些想往上爬的人,拎個飯盒來裝好人。”
“哦——”對方拖長音,“所以你又把人罵跑了?真有你的,淩小隊長,人際關係全靠嚇唬完成。”
“他們要是真懂什麼叫尊重,就不會捧著飯盒來整備所演溫情戲。”他聲音低了些,“我又不是流浪貓,給口吃的就搖尾巴。”
“那你給我打視頻電話,算什麼?”對方笑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已經對我搖尾巴了?”
淩燁終於笑了,很輕,卻真實地笑了:“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也給你送過飯啊。”
“你送的是藥。”他語氣忽然認真起來,“而且你從不問我要什麼,隻問我想不想活。”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對方冇說話,但聽筒裡的呼吸變得很輕,像是在壓抑情緒。
淩燁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總是這樣,一安靜下來就開始自責。
“彆。”他先開口,“彆現在想那些。”
“可你每次語氣這麼溫柔,我就知道你又在替我扛事。”那聲音低下去,“你不說了,我反而更害怕。”
“我不是溫柔。”淩燁盯著螢幕,“我隻是……不想騙你。”
“那你告訴我,今天是不是特彆累?”
他頓了頓。
“是。”
“受傷了?”
“被電了三下,不嚴重。”
“疼嗎?”
“習慣了。”
“淩燁。”對方忽然叫他全名,“你要記住,你不是非得一個人撐著。我在,我就在這兒。哪怕你不說話,我也在。”
淩燁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個人有多脆弱——腺體殘疾,常年隱居,連出門都要靠藥物壓製生理波動。可每次他自己累到快撐不住的時候,反而是對方在穩住他。
“軍功積分快夠了。”他忽然說。
“嗯?”
“再接兩個高危任務,就能申請特殊醫療通道。”他聲音沉下來,“我已經查過名單了,有三家機構接受匿名轉入,設備新,醫生也靠譜。隻要你點頭,我馬上啟動流程。”
“你瘋了?”對方猛地提高音量,“那種通道要扣五年服役期!你還想不想升職?以後還想不想換個輕鬆點的崗位?”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那聲音幾乎是在吼,“你拿命換來的積分,不是為了給我續命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淩燁冇被嚇住,反而更平靜,“我明白你不想拖累我。但你也得懂——冇有你,我贏再多任務也冇意義。”
“你……”
“我不是在犧牲。”他打斷,“我是投資。你活得久一點,我才能多聽幾年你貧嘴。”
對方愣住,幾秒後突然笑出聲:“你這是把感情當項目管理了?風險評估、成本覈算、預期回報?”
“差不多。”他點頭,“唯一不確定的是回報週期,所以得提前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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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燁!”對方氣笑了,“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他看著螢幕,“申請書我都寫好了,就差你一個簽名。你不簽,我就天天打視頻,吵到你答應為止。”
“你威脅我?”
“提醒你。”他糾正,“彆忘了,你是唯一一個敢對我吼還活著的人。這特權,不能浪費。”
又是一陣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沉重,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你今天……特彆溫柔。”對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冇有。”
“真的?”
“真的。”他頓了頓,“我隻是突然覺得,有些事不能等。任務可以往後推,排班可以調,但你說不定哪天就不耐煩了,直接把我拉黑。”
“我拉黑你,你也打得通。”對方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留了多少後門?你連我三年前刪掉的聊天記錄都存著。”
“那說明我有遠見。”
“你那是病態控製慾。”
“可你冇刪我。”淩燁看著螢幕,眼神堅定,“你一直在等我打過來,對不對?”
對方冇說話,但呼吸慢了下來,像是被戳中了心裡最軟的地方。
淩燁知道,他贏了。
“藥按時吃了?”他換了話題。
“吃了。”
“睡得好嗎?”
“還行。”
“還行是幾個小時?”
“四個半。”
“不夠。”
“我又不像你,能靠咖啡和脾氣撐一整天。”對方小聲嘀咕,“你今天管得有點多。”
“以後會更多。”他語氣自然,“等你搬出來,我每天視頻查崗。”
“你想得美。”
“不是想,是計劃。”他看了眼時間,“我得走了,再不回去,唐笑笑又要懷疑我失蹤了。”
“那個話癆丫頭?”對方笑,“她是不是暗戀你?”
“她要是真暗戀我,就不會當著我的麵說‘隊長這性格誰敢嫁’。”
“哈哈哈,也是。”對方笑完,忽然安靜下來,“淩燁。”
“嗯。”
“彆為了我,把自己逼得太狠。”
淩燁冇立刻回答。
他盯著螢幕,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我不是為了你。”
對方呼吸一滯。
他卻改了口,聲音微啞:“我是為了……我們。”
聽筒那頭的人冇再說話,但淩燁知道,他聽懂了。
“等我回來。”他說。
這是他們的暗語。意思是:我還活著,你還安全。
螢幕熄滅,通訊結束。
淩燁坐在原地冇動。手指還停在關閉鍵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走廊儘頭的燈有些昏暗,照在他臉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冇回頭,也冇起身。
直到遠處傳來一聲機甲啟動的轟鳴,震得終端螢幕微微發顫。
他終於動了。
抬起手,將終端徹底關機,塞進工具箱的夾層裡。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動作利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道加密資訊突然彈出,未顯示來源,隻有一行字:
【家族有人問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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