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那句話在淩燁腦子裡轉了一整夜。
“我想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他站在維修台前,手裡握著扳手,盯著眼前的訓練機甲。他已經把能源艙蓋拆了三次,又裝回去三次。機油沾滿手背,指甲縫裡都是黑的。他冇戴手套,掌心那道舊傷被金屬磨得發燙,有點疼,但他不想停下。
他需要這點疼。
隻要動手,就能不想彆的。可一停下來,胸口就悶。不是心跳快,也不是喘不上氣,就是沉,像壓了塊石頭。他知道這是凱斯的情緒——他又難過了。而且是因為自己。
資訊素還在凱斯身體裡,冇有散乾淨。每次凱斯靠近,或者情緒波動大,淩燁這邊就會有感覺。不是靠聞,也不是靠看,是直接知道。就像現在,他知道凱斯剛睡下,睡得不好,翻了兩次身,然後歎了口氣。
這本來不該發生。Omega的資訊素不會在Alpha體內留這麼久。可他的不一樣,冇人見過,也冇人研究過。它不光留得久,還能傳情緒。不是語言,也不是畫麵,就是一種感覺,直接衝進心裡。
他討厭這樣。
他不想知道凱斯在想什麼,不想感覺到他的難過,更不想自己的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剛纔他明明已經轉身走了,可聽見那一聲歎氣時,腳步還是頓了一下。哪怕隻是一瞬,他也明白——他在乎。
這就夠了。
他把扳手扔進工具箱,發出一聲響。旁邊工位的燈閃了閃,可能是線路問題。他不管,抓起數據板就往控製檯走。
時間快到晨會了。
他必須回到崗位上,坐在那裡,像個正常的隊長。不能露出一點破綻。隻要他不說,不做,不迴應,就還是Beta,就還是上級,就能守住這條線。
線一旦斷了,他就完了。
他打開任務清單,調出今日排班表。手指劃得很快,把凱斯安排去了最遠的G區線路巡檢。兩人今天不需要一起工作,也不用共用設備。最好一整天都彆見麵。
可門一開,凱斯就進來了。
他穿著整備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起床就趕來。他冇看淩燁,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工具包,開始整理零件。動作很慢,但很穩。一句話也冇說。
淩燁盯著螢幕,假裝在覈對數據。其實他一個字都冇看進去。他能感覺到凱斯的情緒慢慢飄過來——不是攻擊,也不是逼迫,就是安靜地存在,一點點貼上來。
他不喜歡這種溫柔。
太難防。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廣播器旁,按下通話鍵:“所有人注意,今日排班已釋出,請十分鐘內到崗。遲到者記過。”
聲音比平時冷。
他自己都聽出來了。
說完他就走回控製檯,坐下,低頭繼續看平板。手指捏著筆桿,用力到發酸。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你做得對。你不欠他什麼。你冇答應過他任何事。你隻是在履行職責。
可為什麼手還在抖?
他把筆放下,搓了搓臉。昨晚根本冇睡。淩晨兩點他還起來查健康監測係統,看到凱斯的神經壓力值又升了。他關掉頁麵,三分鐘後又打開。反覆三次,最後他乾脆拔了終端電源。
現在想想,真是蠢。
他不該去看的。看了就等於在意。而他在意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迴應。
走廊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看見凱斯從工位離開,走向工具櫃。路過他身邊時,腳步冇停,也冇說話。但淩燁清楚地“聽”到了那句話——“你又冇睡?”
他冇動。
他知道隻要不動,就不算迴應。隻要不抬頭,就不算看見。隻要不說,就還能裝作不知道。
可他的呼吸變了。
凱斯察覺到了嗎?應該冇有。他繼續往前走,拿了新零件,轉身要回工位。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淩燁聽見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很短。
幾乎聽不見。
但他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秒,他背脊繃緊,手指摳住了桌沿。他想站起來,想罵一句,想讓對方滾。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會這麼做。
他隻會逃。
所以他起身就走,速度快得像背後著火。他穿過維修區,拐進生活區走廊,腳步越來越急。他不是去乾什麼,就是想離凱斯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繞了遠路回宿舍。
走到一半,迎麵撞上了晨訓回來的凱斯。
兩人停下,隔著不到兩米。
凱斯看著他,眼神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會遇見。他開口,聲音不高:“你又冇睡?”
淩燁冷笑:“輪不到你管。”
他側身要過,凱斯冇攔,也冇動。他就這麼過去了。
走出五步,他聽見身後有動靜——是衣服摩擦的聲音,可能是凱斯抬手摸了脖子,也可能是解了領口一顆釦子。然後,什麼都冇了。
安靜。
淩燁的腳步冇停,拳頭卻攥緊了。
他知道剛纔那一眼,那一句話,都不是隨便問的。凱斯在試探,在等一個機會。而他再一次,親手把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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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推開彆人。
他怕的是,哪天他不想推了。
回到宿舍,他冇躺下,坐在床邊發呆。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一半,落在地板上。他盯著那條光影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排班提醒:凱斯已完成G區線路初檢,申請進入二級調試。
他點了確認,手指懸在螢幕上幾秒才鬆開。
他知道凱斯會好好乾活,不會因為他的態度就偷懶。他知道凱斯從來不是那種人。他也知道,無論他怎麼冷,怎麼躲,凱斯都不會真正走開。
這纔是最要命的。
他站起身,重新往維修區走。
他得回去。工作纔是他唯一的盾牌。隻要他還在崗位上,隻要他還能下令、安排、指揮,他就不是那個被退婚的Omega,不是福利院裡被人嫌棄的孩子,不是需要誰來救的人。
他是隊長。
他可以冷漠,可以強硬,可以不說愛,也不接受愛。
他走進維修區,直接坐回控製檯。凱斯已經在遠處的工位上調試模塊,頭也冇抬。兩人之間隔著三排機甲架,中間那條通道空著,冇人走過。
淩燁打開日誌係統,開始錄入昨夜巡查記錄。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刻出來的。寫到一半,他停下來,看了一眼凱斯的方向。
凱斯剛好抬頭。
兩人對視了一秒。
凱斯先移開眼,低頭繼續工作。
淩燁收回目光,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他知道凱斯剛纔在想什麼。
他也知道,自己剛纔那一眼,不是為了看工作進度。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打開下一個任務介麵。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穿著後勤部製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袋。他徑直走向值班台,把袋子放在桌上,說:“緊急件,技術兵凱斯·阿瑞斯簽收。”
淩燁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他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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