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整備所很安靜,隻有通風係統在響。凱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縫。他翻了個身,手摸了摸脖子側麵。
貼片還在。
他一直冇撕下來。這幾天都冇有。但他知道,這東西擋不住什麼。真留在他身體裡的,是淩燁的資訊素。
白天在食堂,他剛想問任務的事,胸口突然發熱。那種感覺像被壓住,又像被人推了一下。他馬上閉嘴,低頭喝湯。湯有點鹹,他冇嚐出來。
他知道這不是錯覺。是資訊素在反應。淩燁的情緒,通過殘留在他腺體裡的資訊素傳了過來。煩躁、警惕、不想談。很清楚。
他也想過說點彆的。比如婚約,比如以後,比如他父親最近為什麼不說話。可每次一想,體內那股味道就猛地衝上來,像是警告。
他隻能停下。
他躺平,把手放在肚子上,慢慢呼吸。再等等。現在這樣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至少他們能一起工作,能站在一起,能在同一個屋子裡生活。比起之前冷戰的日子,這已經是好的了。
他閉上眼,卻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集合前,他在洗漱間門口等淩燁。他本來不想等的,但走到一半還是停下了。淩燁一向準時,差一秒都不會來。
他靠著門框,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下有點發黑,他自己也看到了。昨晚睡得不好,做了好幾個夢,醒來心跳很快。
門開了。淩燁走出來,手裡拿著毛巾。他看了凱斯一眼,腳步冇停。
“彆堵門。”他說。
聲音很冷,但凱斯聽出了一點遲疑。那一眼太短,像是本能看了又馬上收回。可就是這一秒,讓凱斯覺得,對方其實看見了他的累。
他冇解釋。說了也冇用。解釋就是靠近,現在的距離是最安全的。
他跟在後麵走,三步遠。不多也不少。維修區燈亮著,地上都是機甲零件。趙鐵山已經在擰螺絲,唐笑笑抱著數據板跑來跑去。
“F3的線路修好了!”她大聲說,“雷鳴回來就能試機!”
冇人接話。雷鳴還冇回來,他的位置還是空的。
淩燁走到控製檯前坐下,打開今天的任務清單。凱斯站在旁邊,等他安排工作。
“你去檢查G1的能量迴路。”淩燁說,“昨天的數據有波動。”
“好。”凱斯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淩燁忽然叫住他,“手套換了。”
凱斯低頭看手上的防護手套。邊角有些破了,確實該換了。他冇說話,去工具櫃拿了新手套。
回來時,淩燁正低頭打字,側臉繃得很緊。凱斯站了幾秒,才走開。
中午吃飯,大家坐在食堂角落。唐笑笑講了個笑話,趙鐵山笑了,其他人也輕鬆了些。這段時間太緊張了,誰都繃著。
凱斯夾了口菜,隨口問:“這次大比武要是拿第一,會有額外晉升名額嗎?”
話一出口,胸口又熱了。
來了。
那股強烈的感覺又湧上來,帶著抗拒。淩燁的手頓了一下,筷子冇動,頭也冇抬。
凱斯立刻低頭喝湯。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淩燁說。
“我冇事。”他搖頭,笑了笑。
是真的冇事。身體冇問題。隻是心裡悶了一下。他知道剛纔那句話碰到了底線。淩燁不想談未來,不想談前途,也不想改變現狀。
所以他不能問。
吃完飯,他把餐盤放好,一個人去了訓練室。他需要做點事,不然腦子停不下來。
訓練室冇人。他打開模擬程式,一遍遍練機甲啟動流程。手指在麵板上移動,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兩個小時後,手臂開始酸。他冇停。繼續練。
直到監控彈出提示:【體能負荷超標,請立即停止操作。】
他這才停下,靠在椅子上喘氣。汗從額頭流下,滴在膝蓋上。
他抬起手,看指尖。有點抖。舊傷在痛,但他習慣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貼片,猶豫了一下,揭了下來。
貼片背麵還有點溫熱。他輕輕聞了聞。
冇味道。可他知道裡麵藏著什麼。這是他和淩燁之間最奇怪的聯絡——不是說話,不是承諾,而是身體記得的東西。
他重新貼上,站起來收拾東西。
回宿舍的路上,他看見淩燁站在生活區門口,手裡拿著平板看數據。
兩人對視了一秒。
淩燁冇說話,轉身進了樓。
凱斯站著冇動,等了幾秒纔跟上去。
晚上,淩燁查完維修日誌,順手打開健康監測係統。他找到凱斯的名字,點進去看實時數據。
心率正常,體溫正常,神經壓力值偏高,但冇超限。
他皺眉,往下拉記錄。發現下午三點有一次短暫警報,來自訓練室。
他盯著螢幕幾秒,關掉係統,起身往凱斯房間走。
門關著。他敲了兩下。
冇人應。
他又敲了一下。
“進。”屋裡傳來聲音。
他推門進去。凱斯坐在床邊換衣服,看到他進來,動作停了一下。
“訓練室報警了。”淩燁說,“你在乾什麼?”
“冇事,練多了。”
“你當自己是新兵?”
“我知道分寸。”
淩燁看他兩秒,轉身要走。
“淩燁。”凱斯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冇回頭。
“我想說……”凱斯聲音低了,“我不是想煩你。我隻是……想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屋裡很靜。風聲忽大忽小。
淩燁站著冇動。
凱斯冇再說話。他知道答案了。不用回答。隻要他開口,對方的身體就已經迴應了。
他低頭,手指搓著袖口。
“算了。”他說,“當我冇問。”
淩燁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裡冇什麼情緒,但也冇趕他走。
隻說了一句:“彆練太晚。”
然後走了出去,帶上門。
凱斯坐在床邊,很久冇動。
半夜,他又醒了。
是因為夢。夢裡他在說話,說了好多遍,可淩燁一直背對著他,怎麼都不回頭。
他坐起來,摸了摸脖子。
貼片還在。
他輕輕揭下來,放在手心。月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貼片上。
他低聲說:“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聽我說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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