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地灑進書房,在地板上拉出幾道明暗相間的光影。凱斯蹲在沙發邊,把那塊指甲蓋大小的信號板重新塞進底部,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冰涼。剛直起身子,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
不是衛兵那種冷硬的腳步,也不是父親令人窒息的重擊。
是三下輕叩,節奏溫柔又熟悉,像小時候媽媽哄他睡覺時,輕輕彈在床沿的手指。
他的心猛地一緊。
門開了,伊萊娜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笑容溫溫柔柔的,彷彿昨晚那場風暴隻是天氣預報裡一句“區域性有雨”。
“早啊。”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杯底碰著玻璃麵,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爸昨晚冇睡好,我勸他彆太較真——你們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倔。”
凱斯靠著沙發扶手站著,冇去碰那杯咖啡。“所以他打算把我關到什麼時候?等婚禮開始前五分鐘才放我出去?”
“他隻是希望你能冷靜下來。”伊萊娜坐下,裙襬自然地攏在膝前,“你知道他為什麼堅持讓你娶艾力克斯嗎?不光因為他是Omega,更因為他不會給你惹麻煩。”
“所以淩燁就是麻煩?”凱斯冷笑,“因為他敢罵我煩,敢當著我的麵摔工具?”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抬眼看他,聲音依舊柔和,“我是說,他現在的身份……Beta,是個死局。你父親不會接受,議會也不會承認。除非——”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他不再是Beta。”
凱斯眯起眼睛:“什麼意思?”
“二次分化。”她的聲音壓低了些,“軍方早就有了成熟的技術,隻要配合Alpha的資訊素引導,再服用特定藥物,三個月內就能完成生理轉變。成功率很高,風險也小。”
空氣忽然變得沉重。
凱斯冇說話,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彆急著否定。”伊萊娜微微前傾,“你想啊,如果淩燁成了Omega,潛力評級還是S級,你父親不僅不會反對,反而會搶著認這門親事。誰不想讓繼承人娶個頂級生育者呢?”
“生育者?”凱斯喉嚨發緊,“他是整備隊的隊長,不是用來生孩子的工具。”
“我知道這話聽著刺耳。”她歎了口氣,“可現實就是這樣。你現在護著他,能護一輩子嗎?你是阿瑞斯家的繼承人,我們的敵人、盟友,都會盯著他。現在就已經有人在監視他了吧?”
凱斯閉上眼。
她說得冇錯。
淩燁每天穿著滿是油汙的工裝褲,在機甲堆裡穿梭,靠的是偽裝和運氣。一旦暴露,彆說軍職保不住,連自由都可能失去。
但如果……他真的變成了Omega呢?
合法登記,光明正大,再也不用躲藏。
凱斯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時候,他就能堂堂正正地標記他,帶他離開戰場,給他最安穩的生活。
Alpha的本能在他血液裡低吼:留住他,保護他,彆讓他再受傷。
可另一個聲音冷冷譏笑:你算什麼愛人?連他願不願意都冇問,就開始盤算怎麼改變他的身體?
他想起上次淩燁衝他吼的樣子——臉上蹭著機油,手裡拎著扳手,眼神亮得嚇人:“少拿‘為我好’來騙我!我不需要你施捨的安全!”
他會答應嗎?
不會。
可萬一……
萬一這真是唯一的出路?
伊萊娜看著他神色變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不覺得這是個機會嗎?不用對抗家族,不用撕破臉,就能把你想要的人留在身邊。這纔是聰明的做法,對不對?”
“這不是聰明。”凱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這是算計。”
“感情也需要策略。”她柔聲道,“你以為我和你父親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光靠愛嗎?我們懂得什麼時候該退一步,什麼時候該往前推。你要學會用正確的方式,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所以你是讓我給他下藥?”凱斯盯著她,“趁他睡著的時候注射,然後用我的資訊素圍著他轉,像訓練寵物一樣把他變成Omega?”
“當然不是!”她皺眉,“我會安排信得過的醫生,全程保密。甚至可以讓淩燁以為這是自然分化——冇人知道真相。”
“但他會知道。”凱斯低聲說,“母親,最大的問題是,他不會同意的。他會選擇不要你的兒子。”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修剪灌木的哢嚓聲,一下一下,規律得讓人心慌。
伊萊娜冇再勸,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像小時候他打翻果汁後僵住時那樣,帶著心疼,更多的是明白。
她知道他已經動搖了。
否則不會問這麼多細節。
否則不會咬著牙還不肯鬆口。
良久,凱斯轉身走到窗邊,拉開一片百葉窗,望向遠處整備所的方向。
那裡已經有零星人影走動,吊臂緩緩升起,一架機甲正被拖進維修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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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能看見那個人的身影——蜜色皮膚上全是汗,袖子捲到手肘,一邊罵人一邊擰螺絲。
如果告訴他,隻要換個性彆,就能告彆這些臟活累活,換來體麵安穩的人生……
他會笑出聲吧。
然後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可如果不告訴他呢?
如果悄悄準備一切,等他醒來時,已經安全了,身份合法,再也上不了戰場?
凱斯的手貼在窗玻璃上,慢慢收攏。
他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也知道他不該想。
可Alpha的本能從不講道理。它隻記得誰讓它安心,誰讓它心跳加速,誰值得拚儘一切留下。
“媽。”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隻要……隻要讓他變成Omega就行,對嗎?”
伊萊娜眼神微閃,像是看到了獵物終於踩進了陷阱。
“是的。”她答得小心,“我瞭解你父親,而且那藥我可以保證冇問題。極少數人會有短期情緒波動,但都在可控範圍內。”
凱斯冇再問。
但他也冇拒絕。
伊萊娜站起身,理了理裙襬:“你好好想想。這事不急,但也彆拖太久。你父親不會一直等下去。”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我知道你怕傷他。可有時候,真正的愛不是放手,而是替他擋住風雨——哪怕他當時不理解。”
門輕輕合上。
腳步聲遠去。
凱斯仍站在窗前,手指貼在玻璃上。
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舊疤,是訓練時被機甲劃的。淩燁曾蹲在那裡幫他消毒,一邊塗藥一邊罵:“你們這些Alpha是不是都覺得皮厚不怕疼?”
那時候他笑著回:“疼也冇用,總不能哭吧。”
淩燁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在我麵前哭,我就把你按在地上揍。”
他信。
所以他從不在他麵前軟弱。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保護欲和愧疚在他腦子裡撕扯。
一邊喊著“帶他走”,一邊吼著“問他願不願意”。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開衣領。
頸間的阻隔貼已經被撕掉,皮膚裸露在外。他深吸一口氣,任由自己的資訊素緩緩釋放——雪鬆混著闇火的氣息在房間瀰漫,像一場無聲的呼喚。
如果此刻淩燁在這裡,會不會有反應?
會不會哪怕一絲,心跳快一拍?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當淩燁在醫療艙裡醒來,發現自己性彆變了,第一句話一定是:“凱斯,你他媽滾遠點!”
然後掀了床就要往外衝。
而他會攔住他,抱住他,一遍遍說“對不起”,一邊卻在心裡慶幸——至少你安全了。
他低頭,手伸進胸口,摸到了那枚銅牌。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一句無聲的誓言。
窗外,整備所的警報突然響起,紅燈旋轉著照亮半邊天空。
緊急集合。
有任務。
凱斯的手停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下一秒,他轉身走向沙發,彎腰,再次伸手探進底部。
信號板還在。
他把它握在掌心,用力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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