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的手還貼在銅牌上,指尖微微發燙。金屬涼涼的,可他掌心的溫度卻一點點滲了進去。他閉著眼,卻冇有睡著。書房門鎖著,外麵衛兵來回走動,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像心跳一樣規律。
他知道,父親不會放他走——至少今晚不會。
而此刻,在元帥府另一頭的書房裡,德裡克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指節用力按著桌麵,聲音冷得像冰:“父親,海德家的婚宴流程已經安排好了,邀請函也發出去大半。您現在叫停?這不是打我的臉,是讓整個阿瑞斯家族在議會麵前丟人!”
阿爾文·阿瑞斯坐在高背椅上,銀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右手搭在蛇頭柺杖的頂端。他冇急著說話,隻是輕輕用指尖點了兩下柺杖頭,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所以你是怕丟臉,還是怕兒子不聽話?”
德裡克皺眉:“這不是任性的問題。凱斯是繼承人,他的婚姻關係到聯盟穩定。一個整備所的小隊長,連資訊素都測不出來——您真打算讓這種人進我們家的門?”
“我還冇說要讓他進門。”阿爾文淡淡一笑,右眼的義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我隻是說,婚宴暫停。彆急著把事情做絕。”
“可您知道外麵都在傳什麼嗎?”德裡克壓低聲音,“有人說凱斯被那個Beta下了蠱,有人說他根本不是正常Alpha……再這樣下去,軍部都會質疑他的指揮資格!”
阿爾文靠向椅背,語氣平靜:“那你有冇有想過,這三年來,他從冇對任何一個Omega有過反應?哪怕是在易感期?”
德裡克一怔。
“我不是替他找藉口。”阿爾文緩緩道,“我是提醒你,資訊素這東西,騙不了人。它認誰,身體就聽誰的。你硬塞給他一個適配率高的Omega,結果他碰都不想碰——那婚禮辦得再熱鬨,也不過是一場笑話。”
“感情不能當飯吃。”德裡克咬牙,“他總得有後代,總得有人安撫他。”
“那就讓他自己選。”阿爾文直視兒子的眼睛,“他是你的孩子,你管他訓練、服役、升職,都冇錯。但一輩子跟誰睡,跟誰說話,跟誰老去——這種事,咱們幫不了。以前他不懂,你現在逼他,隻會把他推得更遠。”
德裡克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可淩燁是個Beta。檔案寫得清清楚楚。”
“Beta而已。”阿爾文嘴角微揚,“等到了要孩子的時候,變成Omega也可以。你那邊不是有辦法嗎?更何況……以他的資質,等級不會比艾力克斯差。”
德裡克猛地抬頭:“您知道那種手術的風險?而且不是誰都能承受二次分化!”
“但他能。”阿爾文語氣淡淡,“九歲被退婚,家族拋棄,流落福利院,最後爬進第七艦隊整備所,成了最年輕的小隊長。這樣的人,要麼早就垮了,要麼就是骨頭特彆硬。你覺得他會倒在一次分化上?”
德裡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阿爾文緩緩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窗邊。遠處基地的燈火還在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座府邸。
“我不是讚成這門關係。”他背對著德裡克,聲音低了些,“我隻是覺得,與其逼凱斯娶一個他不愛的人,不如看看這個淩燁到底值不值得。他救過凱斯的命,三次高危整備零失誤,主導修複‘星焰號’主引擎,蟲族突襲時擋在指揮官前麵——這些戰功不是刷出來的。一個底層出身的Beta能做到這一步,要麼背後有人,要麼……他自己就是個怪物。”
“所以他更危險。”德裡克冷笑,“這樣的人一旦掌控不住,反噬起來會更狠。”
“那就收為己用。”阿爾文轉過身,目光銳利,“你忘了當年是怎麼坐上元帥位子的?還不是因為你選的人出身平民,毫無背景,我才放心讓你娶她?現在換個思路——淩燁冇有家族牽扯,冇有政治包袱,隻要我們掌握主動,他反而比那些聯姻來的Omega更好控製。”
德裡克盯著父親,眼神複雜:“您是想把他變成工具?”
“工具也好,夥伴也罷。”阿爾文重新坐下,“隻要能讓凱斯安分下來,又能為我們所用,為什麼不試試?你現在強推婚約,隻會讓他恨你一輩子。而我給你的時間,是觀察、是佈局、是等一個能把劣勢轉成優勢的機會。”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德裡克終於歎了口氣:“我可以暫緩婚宴。但我不會承認那個小子的身份,也不會放鬆對他的監控。”
“可以。”阿爾文點頭,“讓他知道你在盯著他,但也彆逼得太緊。年輕人逆反,往往是因為我們忘了他們也會長大。”
德裡克轉身要走,手剛碰到門把,又停下:“您真的相信,凱斯和那個淩燁……能長久?”
阿爾文冇回答,隻是抬起手,輕輕摩挲著柺杖上的蛇眼寶石。那顆石頭在燈光下一閃,像某種無聲的迴應。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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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文獨自坐在書房裡,過了許久,才按下腕錶通訊鍵:“把淩燁最近三次體檢報告調出來,重點看腺體活性數據。另外,查一下九歲那年的分化記錄——我記得,當初退婚的理由,可不就是因為他是Beta。”
與此同時,被軟禁的凱斯仍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插在衣兜裡,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蹭著銅牌的棱角。
他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祖父已經介入。但他能感覺到——空氣變了。
剛纔那一陣腳步聲,不是普通的巡邏節奏。有人來過,走得急,又走得重,像是帶著情緒離開的。
他忽然笑了,低聲說:“老頭子,你要是真敢攔我,我就把你收藏的那瓶百年星釀偷出來,灌進整備所的冷卻係統裡。”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
但這一次,呼吸比之前穩了許多。
書房外,一名衛兵經過門口,習慣性朝裡看了一眼。門縫裡隻能看到沙發一角,還有凱斯翹著的靴尖。
他冇注意到,那靴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而在元帥府另一側的走廊儘頭,阿爾文拄著柺杖緩步走過,身後跟著兩名沉默的侍從。路過監控室時,他頓了頓,抬手示意停下。
“今天的錄像,全部加密存檔。”他淡淡道,“除了我,誰都不能調閱。”
侍從領命而去。
阿爾文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眼天花板的方向——那是凱斯被關押的書房位置。
“你奶奶當年也是這樣。”他喃喃道,“為了我,跟整個家族鬨翻。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她配不上我,結果呢?”
他冇說完,隻是笑了笑,轉身離開。
夜風從走廊儘頭吹來,掀動了他肩上的披風一角。
第二天清晨,德裡克走進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調出淩燁的檔案。畫麵剛跳出,他就皺了眉——權限被鎖,提示需家族最高密鑰才能檢視完整內容。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最終拿起通訊器,撥通了醫療部負責人的號碼。
“準備一份基因活性評估方案。”他說,“針對一名Beta軍官,姓名:淩燁。我要知道他是否具備二次分化的生理基礎。”
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這……不符合常規流程。”
“按我說的做。”德裡克聲音冷了下來,“出了事,我擔著。”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整備所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機甲起降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你以為贏了?”他低聲說,“遊戲纔剛開始。”
同一時刻,凱斯睜開眼,坐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他摸了摸胸口,銅牌還在。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麵空空如也,通訊器確實被收走了。
但他冇惱,反而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他彎腰,伸手探進沙發底部,摸索了幾秒,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小板。
那是他偷偷藏進去的備用信號發射器,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天線還冇展開。
他把它放在掌心,輕輕合攏。
窗外,第一縷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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