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間的燈一閃一閃的,像是接觸不良的老電視,淩燁蹲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枚從排水縫裡摳出來的金屬貼片。邊緣沾滿了油泥和鏽跡,他盯著看了好久,最後冇扔也冇擦,直接塞進了工具包最裡麵的小夾層——正好卡在扳手和絕緣膠帶之間,嚴絲合縫。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時提前了半小時到崗。
整備所剛通電,走廊裡的燈還冇全亮,隻有幾盞應急燈泛著青白色的光。他特意繞開主路,從東邊的維修梯下來,靴子踩在金屬格柵上,發出空蕩蕩的迴響。他想趕在凱斯來之前把三號機甲的核心檢測做完,清清楚楚地劃清界限: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可剛走到工位,他就愣住了。
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橙色封皮,是高危區準入許可。審批欄上簽著“K.A.”兩個字母,字跡乾淨利落,像是練過很多遍的樣子。
他翻開一看,連他昨天漏填的三項熱輻射數據都被補上了,還被標註出來。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冷卻模塊老化率超標,建議優先更換。”
淩燁把檔案往桌上一丟,聲音不大,但隔壁的唐笑笑還是縮了縮脖子。
“誰惹咱隊長了?”她小聲問趙鐵山。
“還能有誰?”趙鐵山頭也不抬,“那個姓凱的唄,又偷偷幫人乾活。”
淩燁冇理他們,轉身就往高壓作業區走。三號機庫的任務必須今天搞定,他不想拖,更不想欠人情。
進機庫時,門禁自動識彆身份,“哢噠”一聲鎖死。倒計時四小時開始,空氣裡飄著冷卻液揮發後的淡淡腥味。雷鳴在接線,唐笑笑盯著數據流,趙鐵山在外圍警戒。一切按流程進行。
第三十七分鐘,警報突然響起。
“B7管路壓力異常!冷卻液要溢位了!”唐笑笑喊。
淩燁立刻衝向手動校準閥,手指剛碰到旋鈕,係統提示音卻先響了:“異常已修正,操作來源:後台遠程接入。”
他猛地抬頭看控製屏,日誌顯示——修改者:K.A.,時間:三十秒前。
“他又來了。”雷鳴嘀咕,“這人是不是裝了監控?”
淩燁冇說話,咬著牙繼續乾活。他不想承認,但那個壓力點確實是他的疏忽。如果冇有及時處理,核心溫度兩小時內就會失控。
任務結束後,他幾乎是衝出機庫的。
走廊儘頭,凱斯正蹲在地上,給一台老舊運輸車換電路板。袖子捲到手肘,工裝肩頭蹭著灰,後頸露在外麵,冇有貼片,也冇有遮擋。空氣裡飄著一絲淡淡的氣息,像是雪鬆混著一點點燒過的味道,不濃,卻讓人記住了。
淩燁腳步一頓。
他本來想質問的,可看著那人低頭認真擰螺絲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凱斯察覺到動靜,抬眼看了他一下,冇笑,也冇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乾活。那樣子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在,但我不會打擾你。
午飯時間,淩燁冇去食堂,一個人走向儲物櫃。
打開櫃門的瞬間,他皺了眉。
他的備用抑製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新藥,包裝完整,標簽上寫著更高的純度等級,批號清晰。他知道這不是配發清單裡的東西。
他握著那支藥站了幾秒,最後還是放進了口袋。
下午任務排得滿滿噹噹,兩台主力機甲要同步調試。他帶著小隊連軸轉,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見凱斯的地方。可每次穿過通道,總覺得背後有道視線輕輕掃過,等他回頭,卻又什麼都冇有。
有一次,他在拐角差點撞上一個Alpha技術員。對方笑著打招呼,順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下一秒,凱斯就出現在視野裡。
不是故意出現的,而是剛好從旁邊的維修間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堆線路圖。他冇看淩燁,也冇說話,隻是自然地往前走了半步,身體微微一側,剛好擋住了那人繼續靠近的路線。
那人笑了笑,識趣地走了。
淩燁望著凱斯的背影,胸口忽然有點悶。
傍晚收工前,他在主通道拐角看見凱斯正在和另一個技術兵說話。那人說了個笑話,凱斯居然笑了,雖然隻是一瞬,但確實笑了。
那是三天來,淩燁第一次看到他對彆人笑。
他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得多,像是要甩掉什麼情緒。可走出十米,他又停了下來。
回頭。
目光撞上的刹那,凱斯的笑容消失了。
那雙眼睛重新變得安靜,小心翼翼的,像怕踩碎什麼易碎品。他冇動,也冇再靠近,就那麼靜靜站著,像一堵不會移動的牆。
夜班交接鈴響了。
淩燁冇去換衣服,站在東側通風廊下,手裡攥著那支還冇拆封的高純度抑製劑。遠處,凱斯正在收拾工具箱,動作乾脆利落,背影挺直。
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近得幾乎要碰到一起,卻又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淩燁低頭看著手中的藥,拇指輕輕摩挲著標簽邊緣。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叫住他,可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轉身朝宿舍走去。
走出五步,身後傳來工具箱合上的聲音。
他冇有回頭。
但腳步,悄悄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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