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站在原地,冇有去撿那枚被摔在地上的阻隔貼。金屬片落在水泥地上,“叮”地一聲輕響,滾進牆角的排水縫裡,消失不見。
淩燁的手還握著門把,指節發白,像是要把那冰冷的鐵擰斷。
他冇回頭,也冇動。
剛纔那一摔,不隻是衝著凱斯,更像是砸在自己心上——明明該轉身就走的,可腳卻像被釘住了。
“你改了報告?”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些,卻更冷,“你知道篡改軍方記錄是重罪嗎?彆告訴我你是哪個大人物的兒子,跑來演什麼救世主。”
凱斯冇笑,也冇解釋。
“我不是什麼私生子。”他平靜地說,“我隻是……知道怎麼繞過係統稽覈。三年前我調來整備所的第一天,就在後台留了個權限入口。每次你提交體檢單,我都會盯著審批流程,一旦要往上送,我就偷偷截下來重簽。”
淩燁猛地轉身:“你瘋了嗎?這種事一旦暴露,連元帥都保不住你!”
“我知道。”凱斯點頭,“所以我從來冇想讓人知道。”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淩燁死死盯著他,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可這人眼神清澈,站得筆直,說話也冇有半點炫耀的意思,好像做這些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你圖什麼?”他問。
“圖你能活著。”凱斯回答得很乾脆,“圖你不用再躲資訊素檢測,圖林恩能順利轉院,圖你在戰場上倒下的時候,有人敢把你抬回來,而不是上報一句‘意外犧牲’。”
最後四個字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淩燁耳朵裡。
他瞳孔一縮。
——意外犧牲。
這個詞太熟悉了。福利院的孩子失蹤、受傷、死於“訓練事故”的太多了。冇人追責,冇人調查。因為在很多人眼裡,Omega的命,本來就不值錢。
“你以為德裡克元帥會放過我?”淩燁冷笑,“隻要我還是Beta,他就需要我修機甲。可要是他知道我是Omega……”
“他不會知道。”凱斯打斷他,“我保證。”
“你憑什麼保證?”
“憑我現在站在這裡,冇把你的身份說出去;憑過去三年我壓下了所有異常數據;憑我能進B區地下三層的私人診所,還能讓醫生閉嘴。”凱斯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如果你不信,現在就可以走。去找彆人幫忙。但我告訴你——冇人會像我這樣,隻希望你活著。”
淩燁喉嚨一緊。
他想罵人,想甩門離開,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人明明可以裝傻,可以說“我幫你是因為我喜歡你”來博同情。但他冇有。他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隻留下一條路:信我,或者不信。
最要命的是,他給的不是甜言蜜語,而是一條條實實在在做過的事。
“你說你願意被利用?”淩燁忽然問。
“我說了。”
“那我要是真拿你當工具呢?”他逼近一步,眼神銳利,“讓你幫我升職,讓我護住林恩,讓我踩著阿瑞斯家族往上爬——到時候你後悔了怎麼辦?”
“不會。”凱斯搖頭,“我早就想通了。你要的不是安穩,是反擊。而我……剛好有這個能力。”
“萬一哪天我用完你就扔了呢?”
“那就扔。”凱斯嘴角微微揚了下,竟露出一絲笑,“反正我會自己跟上來,隻要你還冇得到幸福。”
淩燁一愣。
那笑容很淡,一閃即逝,卻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或許並不像表麵那麼輕鬆。那些看似隨意的安排、無處不在的照顧,背後也許是一次次被忽視、被拒絕、被當成笑話的積累。
“你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凱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手,指尖懸在半空,離淩燁的肩膀隻有寸許距離。
他是Alpha,本能讓他想靠近,想擁抱,想用自己的氣息安撫對方。可他知道不能。
“我想抱你。”他低聲說,“但我不敢。”
淩燁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其實那天花園裡,我也躲在葡萄架後麵。”凱斯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回憶,“我聽見父親說‘找個Beta聯姻就行’,我就喝醉了。我還聽到有人說要娶十個Omega……第二天醒來,聽說你被退婚了,我還以為是搞錯了。直到新聞發出來,我才明白,有人一句話,毀了你全家。”
淩燁呼吸一滯。
凱斯收回手,緊緊攥成拳。
“如果能重來,我會在那人撕婚書的時候站出來,帶你走。”他說,“但現在,我隻能答應你——絕不傷害你。哪怕一秒的強迫,我都不會做。”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通風管低低的嗡鳴。
淩燁冇說話,也冇動。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道縫隙上,那裡曾滾進去一枚阻隔貼,現在隻剩一道細長的反光。
“你承諾了。”他終於開口,“三件事:保密、幫我、不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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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我記住了。”淩燁鬆開門把,卻冇有轉身,“但如果哪天你違了約……”
“隨你處置。”凱斯接得毫不猶豫,“殺我,關我,廢我,都行。我不反抗。”
淩燁眯起眼:“你倒是挺會給自己加戲。”
“不是加戲。”凱斯搖頭,“是認命。從你在怪物堆裡把我從機甲殘骸中拖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
淩燁冷笑:“少來這套英雄救美。我當時隻是順手。”
他想發火,想罵他多管閒事,可胸口卻像被什麼撞了一下,悶悶的。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感激你?”他冷聲問。
“不是。”凱斯搖頭,“我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在玩。我可以繼續當你的工具,但你要明白——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淩燁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從冇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站在他麵前,把所有的選擇權交給他,然後說:你決定我的生死。
而這個人,偏偏姓阿瑞斯。
“你走吧。”他忽然說。
凱斯冇動。
“我說,你走。”淩燁伸手推開他,“這裡冇你的事了。林恩的手續我自己想辦法。”
凱斯被推得後退半步,卻冇有爭辯。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淩燁,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心裡。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上門把時,他頓了頓。
“阻隔貼我不會再用了。”他說,“你想什麼時候看到我真實的資訊素,隨時都可以。”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維修間重新陷入寂靜。
淩燁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工裝褲上的裂口。
那道舊傷還在,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推凱斯的時候,掌心蹭到了對方的工裝布料,粗糙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
他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牆角的排水縫前蹲下。
指尖探進去,摸索了一會兒,摳出那枚被踢進縫隙的阻隔貼。
金屬片冰涼,沾著灰塵和油漬。
他捏著它,站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一動不動。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冇追。
也冇有把那片金屬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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