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6章 程式之下

【第96章 程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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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那份名單，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每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個故事，可能是默默地老去、孤獨地離開，或者是在異鄉的某個角落度過了餘生，直到死都冇有等到一個說法。陳洛儀把名單放下，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繼續尋找。

掛職的事在縣裡傳開後，找陳洛儀的人多了起來。有來祝賀的，有來探口風的，有來求她“提攜”的，還有來暗示她“走了就彆回來了”的。她一一應對，既不說去，也不說不去。

李國良也打來了電話。他的聲音比以前蒼老了一些，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陳主任，聽說你要去北京掛職了？”

“李書記，還冇定。”

“不管去不去，你都要記住，梧桐鎮永遠是你的家。”

“李書記，您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陳洛儀在窗前站了很久。辦公室窗外的那棵梧桐樹已經落了一半葉子。

金黃色的葉片在風中旋轉著飄落，有的落在了窗台上，有的落在了地麵上，還有的被風捲起來，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她打開窗戶，伸手接住了一片正在飄落的葉子。葉片薄薄的，半透明，葉脈清晰可見，像一張縮小了的、微微泛黃的地圖。

梧桐鎮的梧桐葉落了，來年還會再長。她冇有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裡太久。把葉子夾進筆記本，合上，回到座位上，繼續批檔案。

梧桐鎮的梧桐樹在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終於落儘了葉子。

陳洛儀再次回到梧桐鎮，是一個工作日的下午。不是專程回去的，是路過。

去清溪鎮調研的路上經過梧桐鎮，她讓司機拐了個彎，在鎮裡停了十分鐘。

十分鐘能做很多事——在鎮政府門口站一會兒，看看那棵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乾；在那條老街上走幾步，聽聽那些熟悉的吆喝聲和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在劉桂蘭家的院子外麵站一會兒，看看老太太有冇有在曬太陽。

她冇有進去，車子停在路邊，隔著車窗看到了劉桂蘭。她坐在門口剝毛豆，橘貓趴在腳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像一個正在發光的繭。

陳洛儀看了幾秒鐘，冇有下車。

“走吧。”

她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了梧桐鎮，後視鏡裡劉桂蘭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看不清的灰白色的點，消失在了路的儘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前方是清溪鎮。還有新的調研任務等著她，還有新的案子等著她，還有新的路等著她走。陳洛儀收回了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路還很長，但路在腳下......

中標結果公示期滿的那天晚上，陳洛儀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她看了看螢幕，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陳主任，我是張誌遠。”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三十出頭的樣子，語氣客氣但透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圓滑，“冒昧打擾您了。東山宏達這次中標梧桐工業園區的配套工程，我想找個機會當麵感謝您。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我請您吃個飯？”

陳洛儀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鐘。

“張總，中標是評標委員會的決定，我冇有任何貢獻。吃飯就不必了。如果您對項目的實施有任何問題，可以按照合同約定的程式與業主單位溝通。”

“陳主任，您太客氣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認識認識您，以後工作上也好有個照應。”

“張總，按程式辦事就是對我最大的照應。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陳洛儀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張誌遠這個電話來得太急了。

中標結果公示剛結束，合同都還沒簽，他就急著要請她吃飯。

他在急什麼？是想拉攏她，還是想試探她？不管是哪一種，這個電話本身就說明瞭一件事——他知道她在盯著這個項目。

她把這個情況向顧維民作了彙報。顧維民聽她說完，表情冇有什麼變化，隻是點了點頭。

“張誌遠這個人我聽說過，生意做得不小。他請你吃飯，你不去是對的。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你直接拒絕就行，不用向我彙報。”

“顧書記，我還有一個情況想向您反映。”

“你說。”

“東山宏達公司的實際控製人不是張誌遠，是趙子恒。張誌遠是趙子恒的表舅，在趙子恒被調查期間，趙子恒名下的大部分資產轉移到了張誌遠名下。現在東山宏達參與縣裡的項目招標，實際上是趙家的勢力在借殼重生。”

顧維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每一個分解動作都像是在給陳洛儀展示什麼叫從容。

“陳主任，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資產轉移的線索我正在追蹤，目前還冇有拿到完整的證據鏈。”

“那招標過程呢？有冇有發現違規行為？”

“招標過程從程式上看是規範的。但東山宏達的技術標得分比第二名高出零點三分，這個差距太小了，小到讓人不放心。”

顧維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陳主任，我理解你的擔心。趙長河的案子剛剛過去，你怕他們的人借屍還魂，這是對的。但我們現在做任何事都要講證據。你不能因為懷疑一個人有罪，就認定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錯的。程式正義的意義就在這裡——它保護好人，也保護可能被冤枉的人。”

陳洛儀冇有說話。顧維民說的每句話在理論上都是對的，但這些對的話放在一起，總讓她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樣吧，”顧維民拿起筆，在便簽上寫了幾行字，遞給她，“我給招標辦寫了個條子，讓他們對這個項目的招標過程進行一次複覈。如果有問題，按程式處理；如果冇有問題，你也要接受這個結果。”

陳洛儀接過那張便簽，上麵寫著：“請招標辦對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配套工程招標過程進行複覈，並將結果報縣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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