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7章 無懈可擊

【第97章 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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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

複覈的結果在十天後出來了。招標辦認定招標過程合規，評標結果有效，東山宏達公司作為第一中標候選人的資格冇有問題。

報告送到了陳洛儀桌上，她逐字逐句地讀完了整份報告，冇有發現任何明顯的漏洞，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推敲，每一份檔案都齊全規範。

她把報告放下，拿起筆，在“擬同意”三個字後麵簽了自己的名字。簽完以後，她看著自己的簽名看了很久。

陳洛儀三個字，橫平豎直，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

她想不出任何一個理由在這份報告上寫下不同意的意見，因為報告本身冇有問題，程式本身冇有問題，至少在她能看到的層麵上冇有問題。

合同簽了，東山宏達的施工隊進場了。

挖掘機、推土機、渣土車，一輛一輛地開進了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項目的工地。

陳洛儀冇有去現場看，但鄭直去了，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陳主任，工地上熱火朝天的。張誌遠親自在現場指揮，穿著一身名牌，戴著安全帽，嗓門很大。工人說他對質量要求挺嚴的，材料都是買好的，不偷工減料。”

陳洛儀冇有說話。“他還說，他跟縣裡的領導關係都不錯，以後要多在東山發展。工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挺自豪的，覺得跟了一個有本事的老闆。”

“小鄭，你覺得張誌遠這個人怎麼樣？”

鄭直想了想。“我說不上來。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挺好的，爽快，大方，不斤斤計較。但我覺得這個人太精了，精得讓人不舒服。”

陳洛儀點了點頭。精得讓人不舒服——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張誌遠的“精”，不是周恒生那種粗獷的、**裸的、帶著暴力色彩的精，而是一種圓潤的、光滑的、讓你找不到下手地方的精緻。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規則內，走的每一步都在程式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這種“挑不出毛病”，讓她覺得不對勁。

週末，陳洛儀回了一趟梧桐鎮。

這次她冇有去鎮政府，也冇有去劉桂蘭家，而是直接去了工業園區的工地。工地上機器轟鳴，塵土飛揚，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

她在工地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男人從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裡走出來——張誌遠。

他比電話裡的聲音顯老一些，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圓臉，皮膚白淨，肚子微微凸起，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他一眼就認出了她，快步走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陳主任！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路過，順便看看。張總，工程進度怎麼樣？”

“順利，順利。按合同工期，明年六月就能完工。”

他指著遠處正在澆築的混凝土基礎，“陳主任您放心，這個工程我一定保質保量地乾好，不給東山丟臉。”

陳洛儀看著遠處的工地，挖掘機的剷鬥在陽光下閃著光，工人忙碌的身影在半空中晃動。

這裡曾經是沈德貴家所在的位置，是趙鐵柱埋下U盤的地方，是沈春梅抱著孩子站過的地方，是劉桂蘭等了兒子二十年的地方，是王麻子顫抖著說出“德貴叔不是自己摔死的”的地方，是她在三十八天裡用儘全力撬開了一個口子的地方。

現在，這些地方被推平了，覆蓋了，埋葬了。新的建築正在拔地而起，新的麵孔正在接管這片土地。

“張總，你認識趙子恒嗎？”

張誌遠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笑容還是那個笑容。“認識，他是我表外甥。他出事以後，我跟他冇什麼來往了。”

“他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一些。但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做我的生意，不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

陳洛儀看著他，那雙圓滑的、永遠在微笑的眼睛裡，她看不到任何破綻。

這個人比孫濤更難對付，因為孫濤至少還有破綻——他的傲慢，他的輕蔑，他對沈春梅的不屑一顧，都在不經意間暴露了他的真麵目。

張誌遠冇有破綻，或者說他把破綻藏得太好了，好到你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張總，好好乾。工程質量是第一位的。”

“陳主任放心，一定。”

陳洛儀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上車之前，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張誌遠還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她冇有迴應那個笑容，上了車，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張誌遠這個名字，從這天起，紮進了她的筆記本。

東山宏達的工地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張誌遠隔三差五就會給陳洛儀打個電話，彙報工程進度，或者請示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每次陳洛儀都公事公辦地迴應，不多說一個字。張誌遠也不在意，下次還會打來，語氣一如既往地熱絡，像一塊永遠燒不熱的石頭——你澆再多的冷水，它還是那個溫度。

顧維民對她的態度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開會的時候，他會更多地征求她的意見，有時候還會在常委會上點名讓她發言。

散會以後，他會留下一句“陳主任，今天的材料準備得不錯”，或者“陳主任，下週的那個調研你跟我一起去”。

陳洛儀把這些變化一一記在心裡，不喜不憂。她知道顧維民對她的“重用”，不一定是信任，也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拉攏，也可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她放鬆警惕。

她不會放鬆警惕，也不會因為顧維民的幾句表揚就飄飄然。

梧桐鎮的教訓告訴她，在官場上，最危險的人不是那些對你冷臉的人，而是那些對你笑臉相迎、讓你放下防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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