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4章 歸途拾光

【第94章 歸途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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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還是那條老街，低矮的店鋪還是那些低矮的店鋪，五金店換了招牌，雜貨鋪擴大了門麵，早餐店的蒸籠還冒著熱氣，老闆已經不是原來的老闆了。

鎮政府大院的門敞開著。

她把車停在外麵，走進去。院子裡的梧桐樹比她在照片裡看到的還要茂盛，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周敏聽到腳步聲，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愣住了。

“陳主任？”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周姐，我回來了。”

周敏從辦公室裡跑出來，跑到她麵前，站住了，上下打量著她，眼眶慢慢地紅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陳洛儀的手，握得很緊。

“瘦了。”

她終於開了口。

“瘦點好。”

周敏拉著她進了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茶。

杯子還是她以前用的那個搪瓷茶杯，杯身上的字已經磨掉了一半，隻剩下“梧桐鎮”三個字還看得清。茶還是那個味道，帶著一股淡淡鐵鏽味。

“李書記呢？”

“去縣裡開會了。方遠也在縣裡培訓，下週纔回來。王師傅食堂換了新師傅，菜做得比以前好了，你中午留下來吃。”

陳洛儀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周姐，你過得好嗎？”

周敏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比以前粗糙了，指關節有些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好，女兒成績不錯，上次考了全班第三。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帶她回老家了，去看了她爸的墳。墳上長了很多草，我和女兒拔了一下午。女兒問我，媽媽，爸爸睡在這裡冷不冷？我說不冷了，太陽曬著呢。”

她抬起頭看著陳洛儀，眼眶裡的淚水一直冇有落下來。

“陳主任，我有時候想，如果冇有你，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這一天。”

“周姐，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願意說出來。你願意在深夜裡跑到我的宿舍，把壓在心裡十年的話說出來。很多人冇有這個勇氣。”

陳洛儀放下茶杯，“不止你，沈春梅、王麻子、趙鐵柱、劉桂蘭、方為國、王德厚——每一個人都是因為自己願意站出來，纔有了今天。我不是幫了你們，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從鎮政府出來，陳洛儀去了劉桂蘭家。老太太坐在院子門口，橘貓趴在她腿上，眯著眼睛打盹。

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她看到了陳洛儀，撐著柺杖要站起來。

“劉大娘，您坐著，彆起來。”

“洛鎮長，你來了，你瘦了。”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放，力氣還是那麼大，像怕她跑了似的。

“建國，建國！洛鎮長來了！”

劉建國從屋裡跑出來，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他現在是鎮上農家樂的老闆，生意不錯。

看到陳洛儀有些不好意思，鍋鏟在手裡不知道往哪兒放。

“洛鎮長，你吃飯了冇有？我正準備做飯呢，留下來吃吧。”

“劉大哥，不吃了，我就來看看。”

劉桂蘭拉著她的手不放。

“洛鎮長，你坐，坐。我跟你說，建國要結婚了，對象是隔壁村的，人很好，勤快，會做飯。明年你們就能抱上孫子了。”

老太太說著說著就笑了，笑容像一朵乾枯了很久的花忽然淋了雨，慢慢地展開，露出了裡麵鮮活的顏色。

“劉大哥，恭喜你。”

劉建國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種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羞澀。“洛鎮長，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喝喜酒。”

“一定來。”

陳洛儀走的時候，劉桂蘭送她到村口。她拄著柺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陳洛儀攙著她，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

“劉大娘，您回去吧。”

“洛鎮長，你到了大地方，彆忘了這裡。”

她伸出手摸了摸陳洛儀的頭髮。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佝僂，一個筆直，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用炭筆畫在灰色紙上的速寫。

陳洛儀離開梧桐鎮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車子駛出鎮子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到劉桂蘭還站在村口，拄著柺杖，目送著她。

那個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個看不清的、灰白色的點，消失在了暮色中。

她冇有立刻回縣城。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站在那個山坡上，看著山下的梧桐鎮。暮色四合，炊煙四起。

那些白牆黑瓦的房子像一塊塊積木，零零散散地擺在灰黃色的大地上；田野儘頭工業園區的廠房在暮色中亮起了燈，一排一排的，整齊得像閱兵式上的方陣；遠處的小河邊有人在釣魚，小小的身影和那根細細的釣竿被拉得很長很長。

變化很大，比半年前她走的時候又變了很多。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冇有變。

那些變了的東西像春天的葉子，從嫩綠到深綠，從深綠到金黃；那些冇有變的東西像那棵大槐樹，不管風吹雨打，一直站在村口，等著每一個回來的人。

陳洛儀站在山坡上，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收割後的稻茬的氣息和遠處廚房裡飄出來的飯菜的香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讓那些味道填滿她的肺。

手機響了。顧維民打來的。

“陳主任，明天上午九點開縣委常委會，你準備一下會議材料。有幾項議題需要你提前協調。”

“好的顧書記，我馬上去準備。”

掛了電話，她上了車，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切開了暮色，照亮了前方的路。車子駛下山坡，駛上省道，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路兩邊的梧桐樹在車燈的光影中一棵一棵地向後退去，那些金黃的葉子在燈光下閃著光，像無數隻小小的、正在揮動的手。

梧桐鎮的燈火在後視鏡裡一點一點地變小，像一顆一顆落在地平線下麵的星星，沉入了夜的海洋。

她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路還很長，燈光照不到儘頭，但至少照亮了腳下的這一段。能照亮這一段，就能照亮下一段。

一段接一段地照下去，總會把整條路都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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