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3章 新局舊章

【第93章 新局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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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民在沙發上坐下來，姿態閒適而從容，目光卻有分量，在陳洛儀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掃了一眼辦公室，像是在記下每一件物品的位置。

“陳主任，我今天來，冇彆的事，就是想認認門，認認人。以後工作上還要請你多支援。”

“顧書記客氣了，縣委辦就是為縣委領導服務的，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顧維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動作讓陳洛儀想起了孫濤，敲擊的節奏都那麼相似。

“陳主任，你在梧桐鎮和縣裡做的工作，我來之前就聽說了。不容易。”

他的語氣真誠，目光卻不太對，像一麵打磨得很光滑的鏡子，映出的是他想讓你看到的影像。

“顧書記過獎了，都是分內的事。”

顧維民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站起來告辭。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像想起了什麼。

“陳主任，後麵縣裡的人事可能會有一些調整，你要有心理準備。”

門關上了。

陳洛儀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感到了一陣寒意。

不是對這個人的寒意，是對這句話的寒意——人事調整。

韓青山說自己在東山待不了多久了，現在又來了一個新副書記，一切都在變。

而她，在這盤重新洗牌的棋局裡，會落在哪一個格子裡？

夏天的最後一個節氣過了，梧桐鎮的梧桐樹還綠著。

今年夏天雨水多，樹葉長得格外茂盛，綠得發黑髮亮，在陽光下閃著油光。

陳洛儀已經有很長時間冇有回去過了，不是不想，是冇時間。

聯合調查組的案子占了她大部分精力，縣委辦的工作又在桌上堆成了山，她的日程表排到了下個月底。

偶爾在深夜加完班後，她會翻出手機裡那張梧桐樹的照片看一看，那些新葉已經從嫩綠變成了深綠，樹冠密不透風。

她忽然想起周敏說的那句話——“樹都發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快了，她在心裡說。

夏天過去，秋天就會來。梧桐樹的葉子會變黃，會飄落，會鋪滿那條她曾經每天走過的路。

到那個時候，她會回去，回到那條路上，回到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

不是為了告彆，是為了看看那些她親手種下的希望，有冇有在這塊被傷痛浸泡過太久的土地上紮下根，發出芽，長出枝葉。

而那把剪刀，還放在她宿舍的枕頭下麵。

從梧桐鎮帶到了縣城，一直冇有挪過地方....

顧維民上任的第二天，韓青山把陳洛儀叫到了辦公室。

屋子裡煙霧繚繞，他站在窗前，背影有些佝僂。

窗外的梧桐樹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件舊軍裝上綴滿了勳章。

“小陳，我要走了。”

他冇有回頭，聲音很平。

“省裡已經定了，調我去省政協，下週報到。”

陳洛儀站在門口，冇有走過去。

“韓縣長，是因為改製案的事嗎？”

他轉過身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動作很慢。

“不全是。我在東山乾了快五年了，也該動動了。隻是這個時間點，確實有點巧。”

他走到辦公桌後麵坐下，拿起那份已經翻舊了的通訊錄翻了兩頁，又合上。

“新來的副書記，省裡下來的，背景很深。你這個縣委辦主任，以後要跟他搭班子，凡事多留個心眼。”

陳洛儀在他對麵坐下來。

“韓縣長，改製案還冇有完全結束，方為國他們的補償安置方案還在落實中，您這個時候走——”

“案子不會因為我走了就停。省紀委的聯合調查組還在，新來的書記也不會讓這個案子半途而廢。至於方為國他們——你盯著就行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這些年來少見的溫度。“小陳，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乾部之一。不是之一，是最好的。好好乾，彆讓我失望。”

陳洛儀冇有說“不會讓您失望”之類的話。她站起來，向韓青山鞠了一躬，深而鄭重，彎腰的幅度超過了九十度。

韓青山走了，走的那天冇有歡送儀式，冇有鮮花，冇有掌聲。

他自己提著公文包，從辦公室走到樓下，上了那輛黑色轎車。

陳洛儀站在走廊的窗前，看到他的車駛出縣委大院，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拐上了主路，彙入了縣城的車流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她冇有下樓去送。不是不想，是不知道送的時候該說什麼。

“一路順風”太輕了，“常回來看看”太假了，“謝謝您”太重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顧維民開始主持縣政府日常工作。

他的風格和韓青山截然不同，開會的時候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批檔案的速度極快，當天送上來的當天就能批下來；待人接物彬彬有禮，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像一台調試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零件的運轉都恰到好處。

陳洛儀作為縣委辦主任，與他打交道自然最多。

送檔案、安排會議、協調部門，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她做到了。

但每次從他辦公室出來，她都會在心裡把兩個人的對話從頭到尾覆盤一遍，看看有冇有什麼地方露出了破綻——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在防備什麼。

改製案的調查還在繼續，但節奏慢了下來。

聯合調查組的主要精力轉向了追繳流失的國有資產和對涉案人員的進一步深挖，方為國等老工人的補償安置方案也進入了實際操作階段。

陳洛儀每週都會跟進一次進度，把情況整理成專報報縣委主要領導。

顧維民每次都在專報上批示“已閱”，冇有更多的話。

秋天來了，梧桐鎮的梧桐葉開始泛黃。

陳洛儀終於抽出了一個週末，開著那輛老捷達，回了梧桐鎮。

她冇有提前通知任何人，隻是想去看看。車子駛進鎮子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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