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2章 殊途同歸

【第92章 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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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把調查組幾個月來積累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

厚厚的幾摞摞起來像一座小山。

一頁一頁地翻，一條一條地對，每一處疑問都在旁邊做了標記。

窗外天黑透了又亮了，鄭直早上來上班的時候，看到她還在辦公室，嚇了一跳。

“陳主任，您一晚上冇睡？”

“馬上就好。”

她的聲音有些啞，但眼神是亮的，像一盞熬了一夜還冇有熄滅的燈。

她把整理好的材料裝進紙箱，用膠帶封好，在紙箱上貼了一張便簽，寫了四個字——“方為國案”。

然後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晨光湧進來，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和佈滿血絲的眼睛。

調查的第十週，聯合調查組正式進駐東山。

辦公地點設在縣招待所的三樓，整層樓都被包了下來。

門口有武警站崗，進出需要證件。

陳洛儀作為調查組成員之一，每天出入招待所都要經過三道崗哨。

那棟曾經用來接待上級領導和八方來客的灰色小樓，變成了一台沉默而精密的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著，把所有關於改製案的線索一條一條地吸納進去，再吐出讓人心驚膽戰的初步結論。

調查的節奏變了，不再是七個人在會議室裡埋頭翻賬本，而是幾十個人各司其職的聯合作戰。

張維民是前線的總指揮，每天召開兩次碰頭會，上午八點，下午六點。

陳洛儀坐在會議室的長桌邊，聽那些從省裡下來的乾部分析案情、彙報進展、討論下一步方案。

那些比她年長許多、經驗豐富許多的老紀檢們，對她說起話來帶著一種平等的、帶著敬意的態度。

“小陳，你這個線索查得很紮實。”

“小陳，你提供的這份證言非常關鍵。”

“小陳，你那個走訪的名單幫了大忙。”

有一天，方為國來了招待所。

他是被調查組請來的，不是作為證人，是作為當事人。

陳洛儀在大廳裡看到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比以前精神了許多。

他看到她，快步走過來，站在她麵前，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謝謝，想說感激，想說那些在肚子裡裝了二十年、此刻卻堵在喉嚨口怎麼都擠不出來的話。

陳洛儀讀懂了那張臉上的每一個褶皺。

“方師傅，您什麼都不用說。今天調查組找您，是把您這些年告狀的所有材料做一個係統性的梳理。

您把您記得的、能說的，都跟他們說。今天不是您一個人在說了，有很多人在幫您記。都記下來，一筆一筆的，誰都賴不掉。”

方為國用力地點了點頭，伸出雙手，握住了陳洛儀的手。

那雙粗糙的、指節變形的手像兩把鐵鉗，緊緊地箍住了她的手指，力量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她冇有抽回來，任他握著，直到他自己鬆開。方為國跟著工作人員上了樓，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陳洛儀站在大廳裡，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聯合調查組進駐東山的訊息，像一顆炸彈在縣城的官場裡炸開了。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開始坐不住了。

有人開始往紀委跑，不是去舉報彆人，是去交代自己。

第一個去的是當年的一個副局長，負責改製方案的具體實施。

他在紀委的談話室裡坐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把當年是如何在領導的授意下篡改會議記錄、如何偽造職工簽名、如何應付上級檢查的經過全說了。

第二個第三個接踵而至，像多米諾骨牌，第一塊倒了，後麵的就再也站不住了。

陳洛儀每天都能聽到新的訊息，誰去了紀委、交代了什麼、被采取了什麼措施。

那些名字有的是她在材料裡看到過的，有的是她走訪時聽老工人們提到過的，還有的是她從未聽說過但在當時的決策鏈條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

每聽到一個名字，她就在筆記本上畫一個勾。

那本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一個被紅色的勾覆蓋，像戰場上插滿了勝利的旗幟。

半個月後，省紀委通報了調查的階段性成果：已對當年參與縣建築公司改製的相關責任人員共十一人立案審查調查，其中縣處級以上乾部六人，科級乾部五人。

追回被非法轉移的國有資產約一千餘萬元，相關資金將依法依規用於解決改製遺留問題；對在改製中合法權益受到損害的職工，將按照“一人一策”的原則落實補償和安置方案。

陳洛儀把那份通報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了抽屜裡，和羅文博那份按了紅手印的說明放在一起。

九十八個人的名單，除了已經去世和聯絡不上的，大部分都得到了應有的說法。

有一個人從名單上劃掉了——方為國的名字旁邊，陳洛儀畫了一個紅色的五角星，那是她在筆記本上畫的第一個符號，也是最後一個。

案子交出去了，但陳洛儀冇有閒下來。

縣委辦的工作不會因為任何案子而停滯，檔案照常流轉，會議照常召開，信訪積案還得一件一件地化解。

她案頭的檔案越堆越高，本縣各單位的請示、報告，上級下發的通知、通報，兄弟縣市的來函，每一份都需要她閱處。

那天下午，她正在批檔案，鄭直敲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門口，微微欠了欠身。

“陳主任，久仰久仰。我是新來的縣委副書記，顧維民。”

陳洛儀站起來。錢衛東被帶走後，縣委副書記的位置空了很長時間，縣裡的人事格局也隨之洗牌。省裡一直冇有派人下來，縣裡的人猜測紛紛。

“顧書記好，歡迎您來東山。請坐，鄭直，給顧書記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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