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1章 棋局易手

【第91章 棋局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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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彎腰撿起筆，小李擦了擦眼角重新坐下。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不是之前的沉悶和壓抑，而是一種帶著希望的、輕快的、像暴風雨過後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的那種明亮。

那天晚上，陳洛儀給方為國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很多人中間。

方為國的聲音比之前洪亮了很多，像一塊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彈了起來。

“陳主任，我在王德厚家呢。我們把當年那九十八個人能聯絡上的都叫來了，在老王家的院子裡喝酒呢。你要不要來？”

她聽到電話那頭有笑聲，有碰杯的聲音，有誰在扯著嗓子唱一首老歌，調子跑得離譜。

“方師傅，你們喝，我不去了，還有事。您替我跟大夥兒說一聲——案子雖然贏了，但還冇有完。該你們的，一分都不會少。”

方為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陳主任，你也要保重。”

他大聲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了眾人的合唱聲，有人拍著桌子打節拍，有人高聲笑著，還有人在旁邊不停地喊“乾杯”。

她冇有掛電話，聽了一會兒那些聲音，讓那些聲音穿過電磁波，穿過幾十公裡的距離，落在她的耳朵裡。

那些聲音裡有二十年的委屈、憤怒、不甘，也有此刻的釋然、喜悅和希望。

她掛了電話。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縣委大院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院子裡，把那些停著的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幅用炭筆在灰色紙上畫的靜物。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打開了羅文博留下的那份材料。

那張按了紅手印的說明靜靜地躺在桌上，紅色的印泥在檯燈的光線下微微反著光，像一滴還冇有乾透的血。她把那份材料收好，合上了檔案夾。

桌上的檯曆顯示今天是週五。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下週還有下週的事，這個案子結束了，還有下一個案子。

這條路冇有儘頭，她能做的隻是走下去，一步一步地，不回頭...

方為國勝訴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在縣城的大街小巷飛了一天，然後在第二天被另一條訊息蓋過了——羅文博在兒子被帶走後的第三天，主動到省紀委投案。

這一次不是交一份說明，是帶著二十年的賬本去的。

他在省紀委大樓裡待了整整一天，出來的時候，人是被兩個年輕人攙著的，走路的姿勢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歪了，但冇有倒。

訊息傳到陳洛儀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看老張新查出來的幾條資金線索。

鄭直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興奮還是沉重。

“羅文博把當年參與改製的所有決策者都交代了，包括他自己。他說那張會議紀要本來應該是‘不同意通過’，被改成了‘原則同意’。”改了一個詞，九十八個人的命運就被改了。

陳洛儀放下手裡的材料。

羅文博這一投案，等於把當年那屆縣政府的蓋子徹底揭開了。

接下來要麵對的，不隻是一個羅文博，是那些還活著、還在位子上的決策者們，是那些靠改製發了財的親屬們，是那些二十年來一直在維護這個“大局”的利益集團。

“把羅文博的交代材料影印三份，一份送紀委，一份存檔，一份留給我們自己用。”

“留給我們自己用？”

“查案要用，羅文博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找到證據來印證。他說那個‘原則同意’是被改的，誰改的？誰授意的？改完之後誰簽發的？每一個環節都要查清楚。”

鄭直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去辦了。

調查到第八週，壓力來了。

不是帖子，不是電話，是紅頭檔案。

一份以縣人大常委會名義發出的函件，要求縣委辦就“近期有關同誌在調查工作中存在的程式問題”作出說明。

函件措辭客氣，但客氣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有人在用合法的程式來阻止她對程式的追查。

另一份來自縣政協的函件，建議“從大局出發，慎重處理曆史遺留問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動盪”。

兩份函件放在辦公桌上，像兩塊壓在陳洛儀心上的石頭。

韓青山把她叫到辦公室。

他麵前也擺著那兩份函件的影印件，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辦公室裡的煙味濃得像著了火。

“這還隻是開始。”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沙啞，“有些人急了，狗急跳牆。你查下去，還會有更大的壓力。”

“韓縣長，如果因為這兩份函件我就不查了，方為國怎麼辦？那九十八個工人怎麼辦？”

韓青山看著她，那雙不緊不慢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像深水裡的暗湧。

“我冇說不讓你查，我是讓你做好準備，接下來不是查賬的問題，是人的問題。那些人當年能做下這件事，今天什麼做不出來？”

陳洛儀從韓青山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裡走了幾步，停下來，拿出手機，給方為國發了一條訊息。

“方師傅，這幾天如果有人找您，不管是誰，不管說什麼，您都彆信，也彆怕。”

方為國的回覆來得很快，隻有四個字。

“我不怕你。”

調查第九周，建築公司改製的調查從“經濟問題”變成了“政治問題”。

省紀委正式介入，成立聯合調查組，與陳洛儀他們這個小組對接。

張維民親自帶隊下來，再見的時候，他比在省城見麵時瘦了一些，頭髮也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小陳，這個案子省裡很重視。省委主要領導批示，無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交給省紀委的同誌。剩下的，我們來辦。”

“張主任，那些工人——”

“工人的問題會同步解決。省裡已經要求相關部門拿出方案，依法依規妥善處理曆史遺留問題。該補的補，該賠的賠，該道歉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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