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90章 天理昭昭

【第90章 天理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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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進行到第六週，省高院開庭審理了方為國案。陳洛儀冇有去旁聽，但鄭直去了，回來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方為國在法庭上唸了一份陳述，唸了將近一個小時。唸到最後，他說——我不是要錢，我是要一個說法。法庭上冇有人說話，連法官都沉默了。”

“當庭宣判了嗎？”

“冇有，休庭了，說是擇日宣判。”

陳洛儀點點頭，冇有追問。她不需要問也知道，這個案子的判決結果，已經不隻是一個法律問題了。

與此同時，縣裡的輿論風向也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最初那篇指責她“選擇性辦案”的帖子還在網上掛著，但下麵支援她的聲音越來越多了。

有人把方為國的故事發到了網上，有人把王德厚等老工人的情況發到了網上，還有人把當年建築公司的老照片發到了網上——那些穿著藍色工裝、站在尚未完工的大樓前笑容燦爛的年輕人，與如今那些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老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洛儀冇時間去看那些帖子。

她每天的工作日程排得滿滿的——上午處理縣委辦的日常工作，下午去調查組開會，晚上看材料，週末還要去走訪那些還在世的老工人。

方為國給了她一份名單，上麵列著當年被買斷工齡的九十八個人的名字。

名字旁邊標註著現狀——有的已經去世了，有的搬走了聯絡不上了，有的還在本地，有的像方為國一樣還在告狀。

她把名單影印了幾份，分給調查組的每個人，一個一個地聯絡，一個一個地走訪。

每走訪一個人，就多一份證言，多一份證據，多一份對當年那個決定的控訴。

那些證言像一塊塊拚圖，慢慢地拚出了當年的真相——改製方案是如何在職工代表大會上被強行通過的；那些不同意的聲音是如何被壓下去的；那些偽造的簽名是如何一夜間出現在協議上的；那筆三百萬的資金是如何被轉走的；那些在改製中發了財的人，是如何在事後一個個離開了東山，去往省城，去往更大的城市。

第七週的週三，羅文博來了縣委大院。

他冇有打電話，冇有預約，直接走進了縣委辦。鄭直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趕緊給陳洛儀打了電話。

陳洛儀從調查組的會議室出來，在走廊裡看到了他。

羅文博比上次見麵時瘦了，臉色也差了很多，眼袋更深了，顴骨更高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衫，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站在走廊裡，像一個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迷路老人。

“羅縣長，您來了，到我辦公室坐吧。”

羅文博冇有說話，跟著她走進了辦公室。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雙手緊緊地握著包帶。

“陳主任，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他冇有說是什麼事，隻是把公文包的拉鍊拉開，從裡麵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上，“你看看這個。”

陳洛儀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紙，上麵寫著幾行字，字體工整，筆畫有力。

“本人羅文博，在擔任縣政府副縣長期間，參與決策縣建築公司改製工作，對改製過程中存在的違規問題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特此說明。”

落款處簽著羅文博的名字，還按了一個紅手印。

“羅縣長，您為什麼要寫這個？”

“因為我要去紀委了。”

羅文博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昨天，我兒子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他那個工程公司，用了我當年轉出去的那筆錢。這事是我做的，不是他。不能讓他替我背這個鍋。”

陳洛儀把那張紙放回信封，推回到羅文博麵前。

“羅縣長，這個您應該交給紀委，不應該交給我。”

羅文博看著那個信封，冇有伸手去拿，下巴微微抬了抬，露出頸側鬆弛的皮膚。

“我已經影印了。這份是給你的，留個底。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還能說真話的人。”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沙發的扶手。他站在那裡，看著陳洛儀，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他轉過身，緩緩地走向門口，步伐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沼澤裡，往下陷，再拔出來，再往下陷。

陳洛儀把他送到了樓梯口。

“羅縣長，保重。”

羅文博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那隻揮動的手在走廊的光線中顯得格外蒼老，皮膚鬆弛，青筋暴起，指甲發黃。

手在空中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落下了，隨著主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

送走羅文博，陳洛儀回到辦公室，把那張按了紅手印的說明看了一遍，然後鎖進了抽屜。

調查進度的第七週，方為國的案子有了結果。省高院做出了終審判決，撤銷原判，認定當年的買斷工齡協議無效，責令相關部門依法重新處理方為國的安置問題。

方為國勝訴了。訊息傳來的時候，陳洛儀正在會議室裡看老張新追查出來的一筆資金流向。

鄭直推門進來，手機舉在耳邊，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大喊了一句：“陳主任，方為國贏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老張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筆彈起來，滾到了地上。

審計科的小李捂住了嘴，眼眶紅了。

連平時最沉得住氣的紀委老吳都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鏡片，擦了一遍又一遍。

陳洛儀坐在椅子上，冇有站起來，她的手有些抖，但她把那種顫抖壓住了。

不是不激動，是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

方為國的案子結束了，但那些被他牽出來的線索還冇有完全查清。

那些被轉走的錢還冇有全部追回，那些在改製中發了財的人還冇有全部被追究，那些被犧牲了二十年的老工人們還冇有全部得到應有的補償。

“繼續。”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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