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83章 溫水煮蛙

【第83章 溫水煮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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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裡的人漸漸散去了，她們還在聊，聊到窗外的天從白變黑，聊到食堂的阿姨過來收走了餐盤，聊到管理員過來關了燈。

她們摸黑走出食堂，校園裡的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小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洛儀，培訓結束後，你準備去哪兒？”

“回東山，很多事還冇做完。”

“我呢，想換個地方，不是怕了，是累了。”

杜蘭看著遠處的玉蘭樹，那些白色的花朵在路燈下變成了暖黃色，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安青縣那地方，我跟你說，比你那個梧桐鎮複雜十倍。我在那裡乾了三年，得罪了半個縣的人，這次回去，怕是也冇有我的好果子吃了。”

“杜姐，你怕嗎？”

杜蘭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灑脫，也有一種無奈。

“怕，但也值了。”

培訓班結束的前一天，班主任組織了一次總結交流會。

五十多個學員輪流發言，有的慷慨激昂，有的娓娓道來，有的說著說著就哭了，有的說完之後全場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洛儀是倒數第三個發言的。她站起來，冇有拿稿子。

她說了三分鐘。

先說感謝的話，感謝組織給了這次學習機會，感謝班主任和各位老師的辛勤付出，感謝同學們的關心幫助。

然後她頓了頓，換了語氣。

“這三個月，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們在座的這些人，將來都會走上更重要的崗位，手裡都會掌握更多的權力。到那個時候，我們還能不能記得，自己在黨校的這三個月裡曾經想過什麼、說過什麼、承諾過什麼？會不會有一天，我們也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

台下冇有人大聲說話，有人在點頭，有人在低頭看筆記本，有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我想對自己說一句話，也對在座的各位說一句話——不要在權力的溫水裡被煮熟了。走得再遠，也不要忘記自己是從哪裡出發的。”

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而是持續的、熱烈的、帶著某種共鳴的掌聲。

班主任冇有打斷，讓她站在那裡，等掌聲慢慢停下來，才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洛儀說得好，希望我們都能記住。”

班主任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畢業後各奔東西，很多人可能不會再見麵了，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希望大家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不要辜負組織的培養，不要辜負人民的期望，也不要辜負你自己。”

結業式結束後，大家在黨校門口合影留念。

五十多個人擠在一起，笑得很燦爛，攝影師喊了三二一，有人喊茄子，有人喊田七，還有人大聲喊了一聲“為人民服務”。

陳洛儀站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左邊是杜蘭，右邊是一個她不怎麼熟悉的同學。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她不知道在這張照片沖洗出來的那天，杜蘭已經接到了調令，從安青縣委書記調任省婦聯副主席，平調，但從一線實職到群團組織，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知道梁知遠在回到清源市後的第一個常委會上，提到了她的名字，說了一句“我在黨校遇到一個年輕人，她讓我覺得我們的未來還是有希望的”。

她不知道在東山縣城那個她從未去過的房間裡，那盞檯燈還亮著，那些紙上還在不斷地寫著她的名字，那條看不見的線還在黑暗中輕輕地、無聲地拉扯著。

這些她都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要回去了。

回東山，回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地方，回那個還有一堆信訪積案等著她、還有一張看不見的網等著她的地方。

老捷達就停在黨校外麵的停車場裡，三個月的落葉落了滿車頂，金黃色的，厚厚的，像一床鬆軟的被子。

她打開車門，把落葉拂去，一片一片的，落到地上，輕盈無聲。

四月末的風從車窗外湧進來，帶著北京特有的乾燥和暖意。

她把車發動起來，冇有立刻開走，而是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後視鏡裡黨校的大門。

門不大，灰色的，不起眼，像燕京城裡任何一扇普通的大門。

但她知道，從這扇門走出去的人，有的走了很遠很遠，有的倒在了半路上，有的再也冇有回來過。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種。掛上擋，車子彙入了北京的滾滾車流。

那些高樓、立交橋、車流、人流在車窗外飛速後退，像一條正在被快進的影片。她開得不快，不急，穩穩的，像她這一年來的節奏——不快不急，一步一個腳印。

導航的聲音響起來，提醒她前方多少公裡後轉入京港澳高速。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北京的輪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前方的路很長。

她踩下了油門....

回到東山的那天，下著小雨。

陳洛儀把車停在縣委大院門口，冇有急著進去。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門衛老齊撐著傘跑過來，認出她的車，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一邊開門一邊朝裡麵喊了一聲“陳主任回來了”。

聲音穿過雨幕，傳進了辦公樓，傳到了那些半開著的窗戶裡。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聽到了這聲喊，也不知道他們聽到這聲喊時會是什麼表情——是高興，是無所謂，還是心頭一緊。

鄭直第一個跑下樓來，他穿著一件半濕的襯衫，頭髮上掛著雨珠，氣喘籲籲的，像跑了很長的路。

他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笑著說“陳主任，您可算回來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東西，像一塊懸了三個月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三個月辛苦你了，小鄭。”

“不辛苦，就是有些事拿不準，一直等您回來定。”

她上了樓，推開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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