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84章 沉炭複燃

【第84章 沉炭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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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綠蘿長了很多，藤蔓從窗台垂到了地麵，綠油油的，像一簾小小的瀑布。

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摞著幾摞檔案，每一摞都用夾子夾好，上麵貼了便簽，標註著“急件”、“待閱”“已處理待複覈”。

桌麵擦得很乾淨，連電腦螢幕都蒙上了一塊防塵布。

鄭直是個細心的人，這三個月他把她的辦公室打理得比她自己在的時候還要整潔。

她脫下外套，掛上衣架，打開窗戶。

雨後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濕潤而清新。

她深吸了一口，感覺肺裡的濁氣被洗去了一些。

“小鄭，這三個月有什麼大事？”

鄭直翻開筆記本，開始一條一條地彙報。

縣裡開了幾次重要會議，幾個重點項目有了新進展，幾項考覈指標在全市的排名有升有降。

他如數家珍地念著，陳洛儀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唸到最後一條的時候，鄭直的語速慢了下來，聲音也低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方為國的案子有新進展。”

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什麼進展？”

“他又去了省高院申訴，這次省高院立案了。聽說是因為方為國找到了一份新的證據，是一份當年的會議紀要，上麵有縣領導的簽字。

那份會議紀要之前一直在一個已經退休的老乾部手裡，老乾部一直冇敢拿出來。方為國找了他很多年，今年開春的時候老乾部終於肯見他了，把那份會議紀要給了他。”

“會議紀要上寫的什麼？”

“具體內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聽說，那份紀要能夠證明當年縣建築公司的改製程式存在重大瑕疵，方為國的買斷工齡可能是非法的。”

陳洛儀放下筆，看著窗外。

雨小了，細細密密的雨絲像一層薄薄的紗，把整個縣城罩在裡麵，縣城的輪廓變得朦朦朧朧的。

“方為國現在在哪裡？”

“還在縣城，租了一個小房子住著，他身體不太好，聽說有高血壓和糖尿病，但還是在堅持打官司。這個人確實是犟。”

鄭直的口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敬佩，也有惋惜。

“他的聯絡方式你有嗎？”

“有的，我找給您。”

她把方為國的電話存進手機，冇有立刻打，而是先翻開了他的卷宗。

三個月前她走的時候，那份卷宗她隻看到了一半。

現在繼續往下看，看到那些已經發黃的紙頁上用各種顏色的筆做滿了標記——紅色的問號，藍色的下劃線，黑色的批註。

有些批註是方為國自己寫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有些筆跡她不認識，應該是之前的辦案人員留下的。

方為國的案子在這座縣城的角落裡靜靜地燃燒了十幾年，不旺，但從來冇有滅過。

像一塊被壓在灰燼底下的炭，表麵上看不到火光，但如果你把手伸過去，還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

現在這份新的會議紀要像一陣風，把灰燼吹開了，那塊炭又亮了起來。

她冇有急著去見方為國。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她需要把情況瞭解得更全麵一些。

她先去了檔案室，調出了當年縣建築公司改製的所有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

那些檔案的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一碰就掉渣。

她看得極慢，像考古學家在清理一件易碎的文物。

改製發生在二十年前，縣裡把建築公司整體轉讓給了一個私營企業主。

轉讓的過程是否存在貓膩，方為國等一批老工人的買斷工齡是否合法，那份新冒出來的會議紀要到底能證明什麼——這些問題，不是她坐在辦公室裡就能找到答案的。

下午，她去見了韓青山。

韓青山正在跟人談事情，她在門外等了大約十分鐘。

門開的時候，走出來的是公安局局長，看到她微微點了點頭，腳步冇有停。

韓青山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菸灰缸裡堆著幾個菸蒂，看到陳洛儀進來，他把手裡的煙掐滅，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回來了？坐吧。”

“韓縣長，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方為國案子的情況。”

韓青山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但隻是一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帶著距離的關注。

“你知道這個案子有多複雜嗎？”

“我知道。”

“你知道這個案子的背後不隻是方為國一個人，還牽扯到當年改製的那些決策者，那些人有的還在位子上，有的已經退了，但他們的影響力還在。你碰這個案子，就等於碰他們。”

“韓縣長，我不是要碰誰。我是要解決問題。方為國打了十幾年的官司，告了十幾年的狀，他冇有去北京上訪，冇有在縣政府門口鬨事，他就是按照法律程式一步一步地走。這樣一個依法維權的人，他的案子我們不應該迴避。”

韓青山靠在椅背上，從抽屜裡又拿出一根菸，不點，在指間轉著，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難以決斷的事情。

“你跟方為國談過嗎？”

“還冇有。我想先跟您彙報完，再去見他。”

“你去見他之前，先見一個人。”

韓青山在一張便簽上寫了一個名字，遞給她，“這個人叫羅文博，當年改製時的副縣長，現在已經退休了。他是當年那件事的知情人之一，那份會議紀要上簽字的就有他。你先去找他聊聊，看看他怎麼說。”

陳洛儀接過那張便簽，看著上麵“羅文博”三個字。筆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很有力，力透紙背。

從韓青山辦公室出來，陳洛儀站在走廊裡，把那三個字看了幾遍，然後摺好，放進口袋。

羅文博，當年的副縣長，改製的主要操盤手之一。

二十年後，他成了一個退休老人。

他說的話，會是真相，還是辯解？會是對過去的懺悔，還是對自己的辯護？

她不知道。在去見方為國之前，她需要先知道，那些當年做下決定的人，今天怎麼看待自己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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