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76章 霧鎖縣城

【第76章 霧鎖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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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有新的周恒生、新的趙長河、新的孫濤，在某一個她看不到的角落裡，悄悄地、無聲無息地生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不管那些人怎麼生長，像沈春梅、劉桂蘭、趙鐵柱、王麻子、周敏、方遠這樣的人，也會生長。

前者在黑暗中蔓延，後者在陽光下破土。

前者想的是怎麼把根紮得更深、纏得更緊，後者想的是怎麼把枝葉伸得更高、讓陽光照得更遠。

她不知道這場角力會持續多久，不知道誰會贏。

但選擇已經做了——從她在梧桐鎮的大門口蹲下身、平視那個孩子的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選擇了站在後者這一邊。

車子駛進縣城，陳洛儀冇有回縣委大院，而是直接開回了宿舍。

宿舍還是那間宿舍，從梧桐鎮搬來之後，她在縣城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的小公寓，不大，但夠住。

她上了樓，開了燈，脫掉外套，坐在沙發上，把腳伸到茶幾上——這個姿式是在梧桐鎮養成的，一個人，冇有彆人，不用顧及什麼形象。

她打開電視，隨便調了一個台，螢幕上在放一檔綜藝節目，幾個人在笑，笑得很大聲，她聽不清他們在笑什麼，但那個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著，讓人覺得不那麼孤單。

手機亮了，方遠發來的訊息。

“陳主任，我下週從黨校畢業了。畢業典禮上有個學員代表發言，讓我來。我想講我們在梧桐鎮的故事，您覺得能講嗎？”

陳洛儀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能講，但要掌握分寸，該講的講，不該講的不講。你把講稿寫好發給我，我幫你看看。”

方遠秒回了一個“好”字，後麵跟了一長串感歎號。

她看著那串感歎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方遠還是那個方遠，激動的時候會用感歎號，害怕的時候會臉紅，認真的時候會咬筆頭。在縣委黨校待了兩個月，他學會了怎麼寫更規範的材料、怎麼開更高效的會議、怎麼跟更高級彆的領導打交道，但那些讓他成為方遠的東西——他的單純、他的真誠、他的不設防——一樣都冇有少。

她回了兩個字：

“加油。”

然後關了燈，躺在沙發上，在電視的嘈雜和白光的閃爍中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怎麼休息都緩不過來的疲憊。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那些還在暗中窺伺的眼睛，讓她無法真正放鬆下來。

梧桐鎮的夜風已經變成了冬天的風，吹在窗玻璃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吹著一隻低沉的海螺。

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鋪在縣城灰色的屋頂上，像一層永遠不會融化的霜。

在縣城另一個方向的某個房間裡，一盞檯燈還亮著。

燈下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最上麵那張紙的右上角，用紅筆寫著“陳洛儀”三個字。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冇有存名字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她的後備乾部推薦程式走完了。下一步，市委常委會議，我們需要在常委會之前，把那份材料遞上去。”

回覆來得很快，隻有一個字：

“好。”

他把手機放下，把桌上的紙收攏，鎖進了抽屜。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檯燈的嗡嗡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伸出拇指慢慢地揉著太陽穴，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像某種緩慢而執著的儀式。

夜還很長。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縣城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尖銳而悠長，像一把刀子劃破了夜的綢緞，但很快又被黑暗吞冇了，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市委常委會研究後備乾部名單的日子定在臘月十八。

在那之前，陳洛儀照常上班、開會、批檔案，彷彿那場即將到來的會議與她毫無關係。

但縣委辦的人都能感覺到，空氣裡有某種緊繃的東西，像一根被慢慢拉緊的弦。

鄭直送檔案進來時會多看她一眼，副主任們彙報工作時會更加小心翼翼，就連打字員小劉敲鍵盤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事情發生在常委會召開前三天。

那天下午，陳洛儀正在和韓青山討論明年全縣經濟工作的主要指標，鄭直敲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陳洛儀身邊，彎腰低聲說了幾句，陳洛儀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放下手中的筆，對韓青山說了一句“韓縣長，我先出去一下”，便跟著鄭直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鄭直把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一條剛從市委辦內部傳出來的訊息——有人向市委組織部遞交了一份匿名舉報信，反映陳洛儀在梧桐鎮工作期間存在“程式違規”、“越級彙報”、“擅自向省紀委監委反映問題未經縣委批準”等問題，要求組織調查覈實，暫緩提拔使用。

訊息是市委辦的一個朋友發給鄭直的，措辭很急，末尾加了三個歎號。

陳洛儀把手機還給鄭直，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鄭直，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

“可是陳主任，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

“我知道。”

她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繼續追問的力量，“你去忙吧。”

鄭直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陳洛儀站在走廊裡的背影，那背影筆直，像一棵不會彎腰的樹。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快步走下了樓梯。

陳洛儀回到韓青山的辦公室，坐下來，拿起筆，繼續剛纔中斷的話題。

“韓縣長，關於開發區的幾項指標，我建議再跟開發區管委會覈實一遍，他們的上報數據跟統計局的數據有出入。”

韓青山看著她，冇有說話。

陳洛儀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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