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77章 風動弦驚

【第77章 風動弦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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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井水不深不淺，波瀾不驚，但能看到井底的石子和水草。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陳洛儀意外的話。

“你知道了？”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

以他的層級和資訊渠道，比鄭直更早收到訊息也不奇怪。

“我知道了。”

陳洛儀放下筆，“韓縣長，我會配合組織調查，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韓青山冇有留她，隻是在她走到門口時說了一句話。

“小陳，樹大招風，這不是你的錯，但你得麵對。”

匿名舉報信的事在第二天就傳遍了縣委大院。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秘書科飛到綜合科，從綜合科飛到機要室，從機要室飛到每一個有人的辦公室。

那些原本對陳洛儀笑臉相迎的人，有的開始躲著她走了，有的見麵時眼神閃爍，有的在食堂裡看到她端著餐盤走過來時，會不自然地端起碗換到另一張桌子。

陳洛儀把這些變化看在眼裡，冇有說什麼。

她照常七點半到辦公室，照常開會批檔案，照常加班到深夜，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

她知道真正決定她命運的，不是這些人的態度，而是市委組織部的調查結果。

臘月十六，市委組織部調查組到了東山。

一行三個人，由乾部二處的範明遠處長帶隊。

他們冇有住進縣委招待所，而是在縣城一家不起眼的賓館開了幾間房，當天下午就開始找人談話。

談話的名單陳洛儀不知道，但她能猜到——韓青山、李國良、縣委辦的幾個副主任、梧桐鎮的幾個乾部，可能還有沈春梅、王麻子、周敏。

範明遠第一個找的是她。

談話地點在縣委招待所的一間小會議室裡。

房間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範明遠坐在長條桌的另一側，旁邊坐著兩個年輕人，一個做記錄，一個麵前放著一台錄音設備。

“陳洛儀同誌，今天找你來談話，主要是覈實一些問題。根據《黨政領導乾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的有關規定，組織上在收到關於擬任人選的反映後，需要進行調查覈實。希望你實事求是地說明情況。”

“我會的。”

“第一，你在梧桐鎮工作期間，有冇有在未向鎮黨委報告的情況下，自行接待上訪群眾並作出承諾？”

陳洛儀坐直了身體。

“有，我到任第一天，沈春梅帶著群眾到鎮政府門口上訪，我在冇有向鎮黨委報告的情況下，出麵接待了她，並承諾三天內給她答覆。”

“為什麼不先向鎮黨委報告？”

“因為情況緊急。當時幾十名群眾堵在鎮政府門口，橫幅已經拉開，口號已經喊起來了。如果我先去報告、再等指示、再出來答覆，這期間可能發生任何不可控的情況。為了控製局麵，我選擇先出麵、後報告。”

範明遠麵無表情，繼續問。

“第二，你在冇有向縣委、市委報告的情況下，直接向省紀委監委反映了梧桐鎮及恒達公司的問題，有冇有這回事？”

“有，但我不是以梧桐鎮鎮長的身份向省紀委監委反映問題的，而是以公民的身份向省紀委監委提供了我所掌握的線索。

根據《監察法》的相關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有權向紀檢監察機關舉報違紀違法問題，我不認為這個行為需要事先向任何組織報批。”

範明遠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下，抬起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有考量，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知道你的這個行為，在程式上存在爭議嗎？”

“我知道。但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為什麼？”

陳洛儀看著他，目光平靜而不退縮。

“範處長，窩棚一個六十二歲的老人被人從房頂上推下來摔死了，屍檢報告被改了，目擊證人被人追得到處跑，受害者的女兒抱著孩子在鎮政府門口哭。

如果我把所有程式走完再行動，程式走完的那一天，真相可能已經永遠消失了。程式的價值是保證公平正義，但如果程式成了阻礙公平正義的圍牆，那我們就應該想一想，是程式出了問題，還是我們理解程式的方式出了問題。”

小會議室裡安靜了。

範明遠的筆在紙麵上快速移動著，唰唰唰的，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起來又扔下去。

他寫完之後，放下筆，看著陳洛儀，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從剛纔的鐵板一塊，慢慢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第三個問題——”

範明遠合上筆記本，把筆插進筆帽裡，動作很慢。

“最後一個問題，不是組織程式規定的，是我個人想問的。你在梧桐鎮做那些事的時候，怕不怕？”

陳洛儀沉默了。

她想起那條威脅簡訊——“洛鎮長，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你長得這麼漂亮，如果因為好奇而出了什麼意外，大家都會很遺憾的。”

想起那輛停在梧桐鎮門口的黑色轎車，想起那個在她宿舍樓下站了很久的黑影，想起趙鐵柱倉皇逃離的那個淩晨、許麻子被帶走的那天、劉桂蘭顫巍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時的樣子。

她怕過，無數個夜晚她都怕得睡不著覺，把那把剪刀放在枕頭下麵，把那根筷子卡在門框之間，把兩個手機都放在枕頭旁邊。

她怕的不是那些人會傷害她，而是怕自己撐不住。

“我怕。”

她說，“但怕不能成為不做的理由。”

範明遠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合上檔案夾，站起來。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如果有需要，我們還會再找你。”

調查組在東山待了三天。

談話，查閱資料，去梧桐鎮實地瞭解情況，找沈春梅、王麻子、周敏逐一覈實。

沈春梅後來告訴陳洛儀，調查組問她的時候，她把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的所有事情都說了，一句都冇有落下。

“我告訴他們，洛鎮長冇有做錯任何事，她是我們梧桐鎮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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