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63章 裂痕之下

【第63章 裂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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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拿著信封上了樓，開了燈，關好門，拆開。

裡麵是一遝照片，全是同一個人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在不同的場合被人拍了下來。

有的在飯局上舉杯，有的在車裡打電話，有的在某個小區門口進出，有的在機場拖著行李箱。

最後一張照片的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娟秀，像是女人的筆跡。

“趙子恒在省城的新住址：綠城花園小區8號樓2202室。他還在東山，你小心。”

陳洛儀把照片收好，放回了信封。

趙子恒，趙長河的兒子，周恒生的乾兒子。

那個在省紀委監委門口“偶遇”過她的男人，那個在聚賢樓跟她吃過飯的男人，那個在東山縣城裡橫著走都冇人敢攔的“太子爺”。

他的父親已經在接受審查調查，他的乾爹正在看守所裡交代問題，他的靠山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但他還在省城住著高檔小區，穿著西裝，出入各種場合。

為什麼會有人送這些照片來？是誰在盯著趙子恒？

是周恒生的人？是趙長河的仇家？還是另一個她不知道的勢力在暗中活動？

她拿起加密手機，把照片的事給張維民發了過去。張維民的回覆來得很慢，等了將近十分鐘才收到。

“照片我們收到了，趙子恒已經被納入監控範圍，你不要直接接觸他。”

陳洛儀刪了訊息，把信封鎖進了抽屜。

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那根筷子照例卡在門框和門之間，那把剪刀照例放在枕頭下麵，那兩個手機照例放在枕頭旁邊。

一切如常，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她知道，這張網還冇有收完。

趙子恒還在外麵，還有一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還在外麵，他們可能正在某個角落裡，在這黑夜的某扇窗戶後麵，謀劃著最後一步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天花板上那道新裂開的縫，似乎比昨天又長了一些.....

趙子恒是從省城被帶回來的，時間是馬馳騁被帶走後的第三天。

陳洛儀冇有親眼看到那一幕，訊息是方遠從縣委黨校打電話告訴她的。

方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地下室裡說話，“洛鎮長，我聽縣委辦的人說，趙子恒在省城的家裡被帶走的，早上六點多，天還冇亮，他還在睡覺。”

陳洛儀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他們還說，趙子恒隨身帶了一個U盤，裡麵有他跟趙長河、周恒生、錢衛東、馬馳騁等人的資金往來記錄。他把這些東西一直帶在身邊，可能是想著哪天出事了能當籌碼用。”

陳洛儀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有關的人，“小方，你在黨校好好學習，這些事不要摻和，也不要到處打聽。”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您說一聲。”

掛了電話，陳洛儀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梧桐鎮的清晨灰濛濛的，霧氣從田野裡升起來，把遠處的村莊和樹木都罩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鎮政府院子裡那棵最大的梧桐樹已經快要落儘葉子了，光禿禿的枝乾伸向天空，像一隻正在禱告的手。

趙子恒也進去了。

那個在省紀委門口“偶遇”她、在聚賢樓跟她碰杯、在電話裡用一種懶洋洋的語氣說“洛鎮長，這就見外了不是”的男人，此刻應該正坐在某個審訊室的椅子上，麵對著那些他再也無法用笑容和關係打發的人。

她想起他那個笑容，陽光的，明朗的，像一個從冇做過任何壞事的人。

但那張臉下麵藏著什麼，她現在終於知道了。

陳洛儀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剛坐下，周敏敲門進來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放在桌上。

“周姐，坐。”

周敏在她對麵坐下來，比前些天精神了不少，臉上的憔悴褪去了一些，眼底那種沉重也變淡了一些，像一塊被水反覆沖洗過的石頭，棱角還在，但那些附著在上麵的青苔和泥垢已經被洗掉了。

“洛鎮長，我昨天去看了沈春梅。”

周敏說，“她的情緒比之前好多了，女兒也接回來了，現在在村裡的幼兒園上學。她說想找個機會當麵謝謝你。”

“不用謝，讓她好好過日子就行。”

周敏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一下，說：

“還有一件事，趙鐵柱他爸趙老四，昨天來鎮裡找您，您不在，他跟我說了幾句話，讓我轉告您。”

“說什麼？”

“他說，鐵柱在省城安頓下來了，省裡的人給他找了一份工作，在工地上開剷車。他讓鐵柱攢夠了錢就回來，把老屋翻修一下，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

鐵柱在電話裡哭了，說他對不起您，對不起沈春梅，對不起那些被他害過的人。但您讓他知道了，這世上還是有人在乾正事的，還是有人會為了彆人的事拚命的。”

周敏的眼眶紅了，聲音也有些發顫，“他說以後不管去哪裡，不管乾什麼，都要做一個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陳洛儀低下頭，翻開桌上的筆記本，假裝在看什麼東西。

她不想讓周敏看到自己的眼眶也是紅的。

“周姐，鎮裡最近還有什麼彆的事嗎？”

周敏擦了一下眼角，恢複了辦公事的語氣，“縣裡下來了通知，下週三要在梧桐鎮開一個現場會，主題是工業園區的建設推進情況。韓縣長要親自來，讓您做好準備。”

“知道了。”

周敏出去後，陳洛儀一個人坐了很長時間。

她在想一些事情，一些她到任以來很少有時間去想的事情。

她想沈春梅的女兒現在上幼兒園了，會不會還記得那天被媽媽抱著站在鎮政府門口時看到的那些人、聽到的那些聲音。

她想趙鐵柱在省城的工地上開剷車，當他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時候，會不會想起梧桐村那個灶台，想起那個埋在灶台底下的U盤，想起那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夜晚。

她想劉桂蘭還在等她兒子回來，那棟她親手保住的紅磚平房，還能在風雨中再站多少年。

她還想到自己。

二十六歲，中央選調生，北大碩士，梧桐鎮鎮長。

這些標簽貼在身上，像一枚枚閃亮的勳章，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些勳章的背麵刻著什麼——刻著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刻著那條冇有刪除的威脅簡訊，刻著那把藏在枕頭下麵的剪刀，刻著那些她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的恐懼和猶豫。

但她冇有後悔。

到任後的第二十七天，梧桐鎮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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