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62章 堅守紅線

【第62章 堅守紅線】

------------------------------------------

陳洛儀拿起來一看，是縣裡關於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項目規劃調整的征求意見稿。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幾頁，在第三頁看到了一行讓她心頭一緊的文字——“梧桐村劉桂蘭戶房屋位於規劃紅線內，建議依法予以征收拆遷。”

“劉桂蘭的房子，我已經答應她不拆了。”

陳洛儀抬起頭看著李國良。

“我知道。”

李國良在她對麵坐下來，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但規劃紅線是縣裡定的，不是鎮裡能改的。我跟規劃局的人溝通過，他們說如果要調整紅線，需要重新走審批程式，至少要三個月，而且不一定能批下來。”

“那就走程式。”

“洛鎮長，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為了劉桂蘭一戶調整紅線，其他四戶會不會也來要求調整？一百四十二戶，你給一戶開了口子，剩下的怎麼辦？”

陳洛儀沉默了幾秒鐘。

“李書記，其他一百四十一戶，她們的房子已經被拆了，回不來了，但劉桂蘭的房子還在。她等了兒子二十年，我們不能讓一個母親等了二十年之後，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給她掐滅。”

李國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秤砣一樣的眼睛裡，此刻裝著的不再是稱量和權衡，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無奈和敬意的東西。

“洛鎮長，我幫你跟縣裡爭取一下。”

他掐滅了煙，站起來，“但我不能保證能成。”

“謝謝李書記。”

李國良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冇有回頭。

“洛鎮長，你知道馬馳騁為什麼被帶走嗎？”

“不知道。”

“周恒生交代的。”

李國良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馬馳騁幫周恒生辦過幾件事。一是幫恒達公司在土地招拍掛之前提前拿到內部資訊，二是幫周恒生的乾兒子趙子恒協調過一個項目的審批手續，三就是——”

他頓了一下，“幫你填了那張調動審批表。那張表是周恒生讓他填的。”

陳洛儀的心沉了一下。

儘管她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在親耳聽到的那一刻，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砸在她心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周恒生為什麼要讓我走？”

李國良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裡有憐憫，也有一種“你果然還是年輕”的味道。

“因為你在查他，你到任第一天就開始查他。他去查了你的底，知道你是中央選調生，知道你在部裡有人，知道你不是他能收買或者嚇退的人。

所以他想在你還冇有拿到證據之前，把你從梧桐鎮弄走。他找了馬馳騁，馬馳騁找了組織部的經辦人，填了那張表。如果不是省紀委的工作組來得快，那張表現在可能已經簽發了。”

李國良走後，陳洛儀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長時間。

她想起到任第一天沈春梅在她耳邊說的那句“你小心那個孫濤，他跟周恒生是一夥的”；想起王麻子在她麵前顫抖著說“德貴叔不是自己摔死的”。

想起劉桂蘭在電話裡用顫巍巍的聲音說“他不喝酒的”；想起趙鐵柱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想起周敏在深夜的宿舍裡哭著說“我忍了十年”。

這些人，冇有一個被收買，冇有一個被嚇退。

她們等了那麼久，忍了那麼久，就是為了等一個人來，聽她們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而她，隻是那個人。

那天晚上，陳洛儀破天荒地冇有加班，而是去了周敏的宿舍。

周敏已經從省城回來了，陳洛儀到她宿舍門口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聲音很低，像是在跟女兒說話。

看到陳洛儀來了，她匆匆說了幾句就掛了。

“回來了？”

陳洛儀在椅子上坐下。

“回來了。”

周敏給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對麵坐下來，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輕鬆，像是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終於被卸了下來。

“省裡的人跟我說了，我丈夫的案子已經啟動再審程式，他們說最快一個月就會有結果。”

周敏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我不是為了那點賠償金，我就是想讓那棟樓的住戶知道，他們住的房子下麵埋著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叫周德明，他不是意外死的，是被他們害死的。”

“周姐，你知道恒達公司的清算方案嗎？”

陳洛儀換了個話題。

“知道一些，省裡的人跟我說了，恒達的資產會被拍賣，拍賣所得優先用於支付工人的工資、拖欠的工程款、受害者的賠償金，剩餘的部分上繳國庫。周恒生名下的房產、車輛、存款、股權，全部被凍結了。”

“趙子恒的公司呢？”

周敏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冇想到陳洛儀會提起這個名字。

“趙子恒的公司跟恒達有大量的資金往來，省裡正在查。據說是周恒生通過趙子恒的公司洗了一部分錢出去，趙子恒自己知不知道這些錢是黑的，現在還不好說。”

陳洛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像鎮政府老化的水管裡流出來的那種味道。

她以前不習慣這種味道，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

“周姐，明天開始，你正常上班。方遠去黨校培訓了，辦公室的事你先頂著。”

“冇問題。”

從周敏的宿捨出來，夜已經很深了。

陳洛儀站在宿舍樓下，抬頭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亮比前幾天圓了一些，亮了一些，掛在梧桐鎮的上空，像一隻巨大的、不會眨的眼睛。

月光照在鎮政府的大院裡，把那些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個沉默的、正在巡邏的士兵。

她正要上樓，門衛室的老王頭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洛鎮長”。

“有人給您送了個東西來。”

陳洛儀走過去，老王頭遞給她一個信封。

不是上次那種白色的列印紙信封，而是一個牛皮紙的信封，厚厚的，像裝著什麼檔案。

“誰送的？”

“一個老太太，不認識的，放了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