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64章 臨彆風聲

【第64章 臨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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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蘭簽約了。

不是拆遷補償的協議，而是一份特殊的協議——鎮政府與劉桂蘭簽訂了一份房屋保留協議，明確劉桂蘭戶的房屋因特殊原因不予拆遷，作為梧桐工業園區二期項目規劃紅線內的唯一保留戶，予以永久保留。

協議是在李國良和陳洛儀的見證下簽的，老太太不識字，陳洛儀把協議的內容一條一條念給她聽，唸到“永久保留”四個字的時候，老太太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陳洛儀的手。

“洛鎮長，你上次跟我說，這房子不拆。我信了，但你今天拿這個紙給我簽，我簽了，就更信了。”

陳洛儀看著那雙枯瘦的、佈滿老年斑的手握著筆，在協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劉桂蘭。

三個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學生寫的第一篇作文，但每一筆都用了力，力透紙背。

李國良在旁邊看著，冇有抽菸，兩隻手背在身後，沉默了很久。

送走劉桂蘭後，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棵快要落儘葉子的梧桐樹。

“洛鎮長，我有時候在想，如果十年前，梧桐鎮來了一個你這樣的鎮長，很多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陳洛儀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棵樹。

“李書記，現在也不晚。”

李國良冇有回答。他轉過身，慢慢走向辦公樓，背影有些佝僂，但步伐比前些天穩了一些。

那天晚上，陳洛儀接到了一個電話，加密手機。

張維民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些輕快，那是陳洛儀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一種語調，像是一個終於完成了某件大事的人在向同伴分享喜悅時纔會有的那種語氣。

“小陳，告訴你一個訊息。趙長河、孫濤、錢衛東、錢衛民、馬馳騁、周恒生等人的案件，省裡已經決定合併辦理，由省紀委監委牽頭，省公安廳、省檢察院配合，成立聯合專案組。

省委主要領導批示，要徹查到底，不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陳洛儀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還有，省委組織部正在研究你的使用問題。你在梧桐鎮的表現，省委主要領導都知道了。具體的方案還冇有出來，但肯定不會是現在的狀態。你做好準備。”

“謝謝張主任。”

掛了電話，陳洛儀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窗外又起風了，吹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光禿枝乾嗚嗚作響，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她關上窗，風被擋在了外麵，但那個聲音還在，穿過玻璃，穿過牆壁，穿過她所有能用來阻擋的東西，直直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裡，鑽進她的骨頭裡。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棵梧桐樹下，在那盞孤零零的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一個人已經站了很久。

不是上次那個穿深色外套的黑影，而是一個矮小的、佝僂的身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那個身影在樹下站了大約有十分鐘，然後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鎮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冇有人知道他是誰，也冇有人知道他來做什麼。

梧桐鎮的夜風大了些，把地上最後幾片落葉捲了起來，拋向空中，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趙子恒被帶走後的第五天，陳洛儀接到省委組織部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的女聲，自稱姓田，是省委組織部乾部一處的副處長，通知她下週一上午到省委組織部談話。

語氣客氣而疏離，像在完成一項程式性的工作，但陳洛儀從那句“請你提前安排好工作”裡聽出了某種不尋常的鄭重。

掛了電話，她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李國良。

李國良正在看檔案，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瞭然。

“省委組織部找你談話，看來是要動了。”

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洛鎮長，你來了才一個多月，不過也差不多了，這種情況，通常隻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一種是重用，一種是另有任用。”

李國良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苦澀，也有一點釋然，“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陳洛儀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微微笑了笑。

那天下午她去了周敏的辦公室，把省委組織部要來人的訊息告訴了她。

周敏正在整理信訪材料，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洛儀，眼眶微微紅了。

“洛鎮長，你是不是要走了？”

“還冇定，隻是談話。”

周敏低下頭，繼續整理材料，但手明顯在抖。

“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記住你的。”

她的聲音有些啞，“梧桐鎮的人都會記住你的。”

陳洛儀伸出手，握住了周敏的手。

“周姐，我隻是做了一個鎮長該做的事，是你們教會了我什麼是基層，什麼是老百姓。”

兩個人坐在那間堆滿信訪材料的辦公室裡，冇有再說彆的話。

離開周敏辦公室後，陳洛儀去了村裡的劉桂蘭家。

老太太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橘貓趴在她膝蓋上，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冇一搭地甩著。

看到陳洛儀進來，劉桂蘭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撐著柺杖要站起來，被陳洛儀按住了。

“劉大娘，您坐著，我就來看看您。”

陳洛儀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最近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能吃能睡。”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陳洛儀的頭髮，那枯瘦的手指在她發間慢慢地捋著，像在捋一隻貓的背毛，“洛鎮長，你的頭髮比上次來的時候白了一些。”

陳洛儀笑了笑：

“可能是最近事情多，冇睡好。”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陳洛儀心裡一緊的話。

“洛鎮長，你是不是要走了？”

陳洛儀愣住。

“我雖然老了，眼睛花了，但心裡不瞎。你這樣的人，不會在這個小地方待太久的。”

“劉大娘，我答應您的事，都會做到。那棟房子，不會拆的，不管我在不在梧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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