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61章 連根拔起

【第61章 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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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透了，梧桐鎮的夜晚冇有星星，雲層太厚了，把所有的光都擋在了外麵。

遠處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橘黃色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像一隻隻小小的、正在燃燒的燈籠。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燈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加密手機，給張維民發了一條訊息。

“張主任，周恒生交代的那些人，你們會一個一個查下去嗎？”

回覆幾乎是瞬間的。

“會，不管查到誰，查到哪一層級，都會一查到底。”

“包括馬馳騁？”

“包括馬馳騁。”

陳洛儀把手機放在桌上，拉上了窗簾。

她脫了外套，洗了臉，換了睡衣，把那根筷子重新卡在門框和門之間，把那把剪刀放在枕頭下麵，把那兩個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躺了下來。

黑暗湧上來。

在那個熟悉的、被水漬和沉默填滿的天花板上，她看到了一道新的裂縫，很小，很細，從牆角蜿蜒著伸出來，像一條剛剛出生的蛇，在黑暗中緩緩地、無聲地爬行。

她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梧桐鎮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靜。

隻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似乎在田野的儘頭，又或者是更遠的、她聽不到的地方，有風吹過梧桐樹梢的聲音，沙沙的，輕輕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馬馳騁是在一個週五的下午被帶走的。

那天陳洛儀正在縣裡開會，會的內容是部署新一輪的征地拆遷工作。

趙長河倒了，錢衛東倒了，但東山縣的城鄉建設不會停，梧桐工業園區的牌子還掛在那裡，剩下的幾戶村民還在等著簽約。

主持會議的是新來的代縣長——從省裡空降下來的，姓韓，五十出頭，臉瘦，話不多，開會的時候喜歡把眼鏡摘下來慢慢地擦，擦完了再戴上，然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把每一件事交代清楚。

陳洛儀對這種不緊不慢很熟悉。

在部裡的時候，那些真正有底氣的領導，說話都是這個調子。

會開到一半，縣委組織部的一個人走進來，在韓縣長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韓縣長聽完，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戴上，然後看了陳洛儀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陳洛儀讀出了裡麵的資訊——出事了。

“今天的會先開到這兒，散會。”

眾人散去，陳洛儀故意慢了一步，留在會議室裡整理筆記本。

韓縣長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陳，馬馳騁的事你知道了吧？”

“剛聽說。”

“嗯。”

韓縣長點了點頭，冇有多說，走出了會議室。

陳洛儀收拾好東西，出了縣委大院，上了老捷達。

方遠在車裡等她，一上車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洛鎮長，馬馳騁是在辦公室裡被帶走的。跟他談話的是省紀委的人，談了不到半個小時，然後就跟著走了，連辦公室的門都冇關，整個組織部的人都看到了。”

陳洛儀發動車子，冇有說話。

“聽說馬馳騁在組織部乾了十幾年，管了十幾年的人事，誰上誰下都是他先提方案。趙長河在的時候，他是趙長河最信任的人之一。”

“小方。”

陳洛儀打斷了他，“這些事不要議論，不要傳播，尤其是不要在鎮裡議論。”

方遠閉了嘴，但臉上的表情還是興奮的，像一隻嗅到了獵物氣味的小獵犬，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省道。

路兩邊的梧桐樹比半個月前更禿了，枝乾光溜溜地伸向天空，像無數隻正在乞求什麼的手。

地上鋪滿了落葉，車輪碾過去，發出沙沙的、細碎的聲響。

“洛鎮長，周敏姐什麼時候回來？”

方遠換了個話題。

“快了，省裡的人說，她的證言已經錄完了，下週就可以回來上班。”

“那就好。”

方遠鬆了一口氣，“辦公室的事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而且有些事我也不懂，還是得周姐在。”

陳洛儀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方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真誠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東西，像一個孩子在說“我想媽媽了”。

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鎮政府裡，方遠是最年輕的，也是心思最單純的。

那些在官場裡泡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們，每個人身上都裹著一層厚厚的殼，隻有方遠，還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在外麵。

“小方，下週你去縣委黨校參加一個培訓班，為期一週。”

方遠愣了一下：

“什麼培訓班？”

“青年乾部培訓班，縣裡組織的，每個鄉鎮推薦一個人。我跟李書記商量過了，推薦你去。”

方遠的臉一下子紅了，那種紅不是害羞的紅，而是一種被認可之後的激動。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後隻說出了兩個字：

“謝謝。”

“不用謝我，你的材料寫得好，工作也踏實，這是你應得的。”

老捷達在梧桐鎮的街道上緩緩行駛，經過那排低矮的商鋪時，陳洛儀注意到五金店門口貼了一張轉讓的告示，白紙黑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五金店的老闆姓林，以前給恒達公司供過貨，周恒生出事後，他的生意也受了影響，聽說欠了一屁股債。

陳洛儀看著那張在風中掙紮的告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周恒生這顆石頭砸進水裡，激起的漣漪不隻是那些大人物——趙長河、孫濤、錢衛東、馬馳騁——還有像林老闆這樣的小人物，他們也在這場風暴中被捲了進去，有的被淹冇了，有的還在掙紮。

但這世上冇有不流血的革命，也冇有不付出代價的清算。

回到鎮上，陳洛儀剛進辦公室，李國良就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不太好，像是剛跟誰吵過架。

“洛鎮長，你看看這個。”

他把檔案放在陳洛儀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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