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53章 消失的記錄

【第53章 消失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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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誰刪的？”

“不知道，信訪係統有操作日誌，但操作日誌也被刪了。隻有係統管理員纔有權限刪日誌，信訪辦的賬號是老王頭在用，但他的賬號權限不夠。能有這個權限的，整個梧桐鎮隻有一個人——孫濤。”

孫濤。

他被帶走之前，刪掉了沈春梅的三條信訪記錄。

他在清理痕跡，不是清理自己收錢的痕跡，而是清理沈春梅上訪的記錄——那些記錄裡可能詳細描述了沈德貴被推下房頂的經過，詳細列舉了她跟趙鐵柱、王麻子、劉桂蘭等人的對話，詳細記錄了她在鎮政府的每一次哭訴和每一次被勸返。

“小方，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你把剩下的十四條記錄全部列印出來，今天之內給我。”

方遠點了點頭，轉身飛快地走了。

陳洛儀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冷。

孫濤在被帶走之前還在刪記錄，這說明他從來冇有想過坦白，他想的永遠是掩蓋、隱藏、銷燬。

如果不是方遠偶然發現了這個異常，沈春梅那三條被刪除的信訪記錄可能就永遠消失在了數據的深淵裡，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她回到辦公室，剛坐下，加密手機就震了。

張維民發來的訊息，隻有一行字：

“金梅被我們找到了，她在省城，已經被控製。她交代，周恒生確實在省城，但具體位置她不知道，周恒生不告訴她。她隻知道他還活著，還在省城。”

還在省城，還活著。

這兩句話在陳洛儀的腦海中反覆迴盪，像是在提醒她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周恒生還在省城，省城那麼大，人口上千萬，他躲在某個角落，像一個消失在沙漠裡的一粒沙。

但他不是沙，他是一塊石頭，一塊被通緝令壓得越來越重、越來越慌的石頭。

一個慌張的、被逼到牆角的、手裡有槍的人，會做出什麼？

她不敢想，但她必須想。

她給張維民回了訊息：

“金梅有冇有提到周恒生最近聯絡過哪些人？有冇有提到他下一步的計劃？”

張維民的訊息來得很快：

“金梅說，周恒生最後一次聯絡她是五天前，當時他說‘風聲太緊，要出去躲一陣子，讓她們娘倆自己保重’。

之後再也沒有聯絡過，她說周恒生在外麵有人，具體是誰她不知道，但她懷疑周恒生不是一個人在外麵。”

不是一個人。

陳洛儀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停了片刻。

這意味著周恒生有幫手。

那些幫手是誰？是他在東山的關係網裡還冇有被挖出來的漏網之魚，還是他從外麵找來的人？

不管是誰，一個有幫手的逃亡者，比一個孤狼更危險。

她把這些思緒壓了下去，對張維民說了一句自己都覺得有些多餘的話：

“張主任，你們辛苦了。”

張維民回了一個字：“嗯。”

這聲“嗯”裡，有太多她冇有聽到、也永遠不會知道的東西——有省城辦公室裡徹夜不熄的燈光，有蹲守在綠城花園小區門口連續兩天冇有閤眼的乾警，有翻閱了幾噸重賬本材料的審計人員。

有被反覆詢問、反覆覈實、反覆比對的數據和證言，有那些她從未見過、從未聽說過、但正在為了同一個案子夜以繼日地工作的人。

那天晚上，陳洛儀冇有回宿舍，而是在辦公室裡加班到很晚。

她把方遠列印出來的沈春梅的信訪記錄一份一份地看完，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出每一條記錄中的關鍵資訊——時間、地點、誰接待的、反映什麼問題、如何處理的。

她發現了一個規律：沈春梅每次來上訪，接待的人都是孫濤，或者孫濤指派的人；每一次的處理結果都是“建議走法律途徑”或者“已轉相關部門處理”；冇有任何一次記錄顯示，鎮裡對沈德貴的死因進行過重新調查。

她把信訪記錄和趙鐵柱的煙盒紙、錢衛民交的銀行轉賬記錄、孫濤簽發的拆遷補償方案、周恒生公司的項目清單放在一起，整整齊齊地擺在辦公桌上，一張一張地看，一行一行地對照。

這些散落的、看似互不相乾的碎片，正在被她一塊一塊地拚在一起，拚出一幅完整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圖畫。

時鐘指向十一點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酸得幾乎睜不開了。

她揉了揉眼睛，把材料收好，鎖進抽屜，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單音的樂器在演奏一首隻有一個人能聽的曲子。她下了樓，穿過院子，朝宿舍走去。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有人的目光從某個黑暗的角落裡射出來，落在她的後背上，帶著一種黏稠的、濕冷的、像鼻涕蟲爬過皮膚一樣的感覺。

她冇有回頭看，隻是加快了腳步，走進了宿舍樓。

上了樓，進了房間，關上門，卡上筷子，開了燈，她站在門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打鼓。

剛纔那個感覺是真實的嗎？還是她太累、太緊張、太多疑之後的幻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從明天開始，她要更加小心。

洗完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她把剪刀放在枕頭下麵，把加密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把原來的手機放在胸口。

三個東西，三種不同的功能，三重不同的保護。

關了燈，黑暗湧上來。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不是趙長河的臉，不是孫濤的臉，不是周恒生的臉，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的臉。

圓臉，短髮，穿著深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站在一個小區門口，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用手機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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