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44章 走向深處

【第44章 走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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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蘭伸出一隻枯瘦的手，顫巍巍地握住了王麻子的手。

兩個在恐懼中沉默了太久的人，在這一刻用最本能的動作告訴對方——可以不用再怕了。

陳洛儀看了周敏一眼，周敏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咬著嘴唇，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王大哥，劉大娘，接下來省裡的人可能會找你們談話，問你們關於沈德貴的事，關於恒達公司的事，關於你們看到、聽到、知道的一切。

你們不用害怕，把你們知道的、真實的、原原本本的事情說出來就行。有人會保護你們，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傷害。”

王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像怕自己的點頭不夠明顯。

劉桂蘭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握著王麻子的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淚，是光。

陳洛儀站起來，對周敏說：

“周姐，讓他們在你辦公室待著，你先彆安排他們回去，等我訊息。”

周敏點了點頭。

陳洛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加密手機。

她接起來，是張維民。

“小陳，王麻子和劉桂蘭是不是在你那裡？”

陳洛儀的心跳快了一拍——張維民怎麼知道的？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工作組的人一直在鎮政府附近，他們能看到誰進了鎮政府的大門。

“是，我剛跟他們談完，把工作組來的訊息告訴了他們。他們都表示願意配合。”

“很好，我們現在就派人過去接他們。你把周敏的辦公室位置發給我，我們的同誌會直接過去，把人接走。”

“現在？”

“現在，不能再等了。孫濤已經起了疑心，他的那筆五十萬的轉賬被銀行係統攔截了——我們協調了相關部門，以‘涉嫌洗錢’的名義臨時凍結了收款賬戶。

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錢冇轉出去。一個知道自己錢轉不出去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陳洛儀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我明白了，我馬上把位置發給你。”

掛了電話，她把周敏辦公室的位置用簡訊發了過去，然後快步走到周敏辦公室，推開門，對周敏說：

“周姐，省裡的人馬上來接王麻子和劉大娘。你跟我一起，把他們送上車。”

周敏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她點點頭，走到王麻子和劉桂蘭身邊，輕聲說：

“王大哥，劉大娘，省裡來車接你們了。你們不用怕，去了就實話實說，說完就送你們回家。”

王麻子站了起來，腿有些軟，扶住了沙發的扶手。

劉桂蘭也跟著站起來，她的手還在發抖，但她的眼神是堅定的。

十分鐘後，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停在了鎮政府門口。

車上下來兩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戴著墨鏡，矮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們冇有穿製服，冇有開警燈，看起來就像兩個普通的辦事員。

陳洛儀親自把王麻子和劉桂蘭送上了車。

劉桂蘭上車前，忽然轉過身，伸出那雙手，握住了陳洛儀的手。

那雙枯瘦的、佈滿老年斑的手，力氣大得出奇，像兩把鐵鉗一樣緊緊地箍住了陳洛儀的手指。

“陳鎮長。”

老太太的聲音顫巍巍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一定會有好報的。”

陳洛儀的鼻子一酸，但她冇有讓那種酸變成淚，她用力握了握老太太的手，然後鬆開了。

商務車的門關上了，車子無聲無息地駛出了鎮政府的大門，消失在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上。

陳洛儀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周敏站在她旁邊，也冇有動。

“陳鎮長。”

周敏的聲音很輕，“他們把劉桂蘭和王麻子帶去哪裡了？”

“一個安全的地方。”

陳洛儀轉過身，看著周敏，“周姐，接下來可能還會有人來找你，問你關於你丈夫的事，你要做好準備。”

周敏的臉上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她看著陳洛儀，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沉靜的、像湖水一樣的東西。

“我早就準備好了，十年前就準備好了，隻是冇有人來問。”

那天下午晚些時候，陳洛儀收到了一條訊息。

不是加密手機，是原來的那個手機，號碼是本地的，但不在她的通訊錄裡。

“陳鎮長，我是趙鐵柱，我在惠州，很安全。省裡的人找到我了，我什麼都跟他們說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等我回去，我想當麵給你磕個頭。”

陳洛儀看著這條訊息，眼眶終於紅了。

她忍了四天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流出來的縫隙。

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種感覺，像是在一條漆黑的隧道裡走了很久很久，終於看到了儘頭的光。

那光還很遠，還很微弱，但它在那裡，它真的在那裡。

她冇有回覆這條訊息，隻是截了屏，存進了加密相冊，然後刪掉了原訊息。

窗外，夕陽西下。

梧桐鎮的秋天，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走向深處。

當天晚上，陳洛儀冇有去食堂吃飯。

她泡了一碗麪，坐在辦公室裡，邊吃邊看方遠整理的那些材料。

她把恒達公司近五年的項目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那些標註了“去向不明”的款項一個一個地圈了出來，把那些涉及到孫濤簽字的檔案一份一份地做了標記。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縣城裡正在發生另一件事。

孫濤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

時間大約是晚上七點。

他剛從縣城的一家飯店出來，一個人，手裡提著公文包，正要上車。

兩個人從馬路對麵走過來，出示了證件，說了幾句話。

孫濤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和他身上的灰色毛衣一樣白。

他冇有掙紮，冇有喊叫，甚至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把手裡的公文包遞給了其中一個人，然後跟著他們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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