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43章 無形的手

【第43章 無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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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濤最後那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心裡的湖麵，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怎麼也平息不下去。

他知道了一些東西，但不確定。

他在害怕，但不確定自己應該怕到什麼程度。

他來問她，不是因為他信任她，而是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該信誰了——趙長河倒了，錢衛東的話模棱兩可，周恒生的電話打不通，李彪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他一個人在鎮政府的大樓裡，像一個被遺棄在孤島上的水手，看著海平麵上的風暴越來越近，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她的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張維民：

“孫濤的銀行賬戶已經被我們監控。今天上午他有一筆五十萬的轉賬，接收方是省城的一個賬戶，戶主叫劉梅，我們正在查。”

五十萬。

不是收錢，是轉錢。

孫濤在往外轉錢，而且不是小數目。

這說明他在清理痕跡，在銷燬證據，在為某種退路做準備。

而當一個人在官場上開始清理痕跡的時候，意味著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是相信風暴不會來，而是確認風暴一定會來，所以要在風暴到來之前，把那些會砸死自己的東西全部扔掉。

陳洛儀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發了一條回覆：

“孫濤今天中午跟我吃飯的時候問了我是怎麼認識省裡人的，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張維民的回覆很快：

“我們的進度需要加快，最遲後天，對孫濤進行正式談話。”

後天。

陳洛儀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捂住了臉。

她的手指冰涼，貼在滾燙的臉頰上，像兩塊冰敷在一塊燒紅的鐵上。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有人敲門。

“陳鎮長，我是周敏。”

她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表情，說了一聲“進來”。

周敏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緊張，有興奮，還有一種她從未在周敏臉上見過的、類似於期待的東西。

“陳鎮長，劉桂蘭在我辦公室待了一上午了，現在怎麼辦？是讓她回去，還是繼續讓她等？”

陳洛儀看了看錶，下午一點二十分。

“讓她再等一會兒，周姐，你幫我做一件事——去把王麻子接到鎮裡來。就說鎮裡要瞭解一下沈德貴案的情況，請他配合。

不要打電話，你親自去一趟，把他接來。路上不要跟任何人說，直接帶到你的辦公室。”

周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但她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陳洛儀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周敏的身影匆匆穿過大院，上了一輛白色的麪包車，發動引擎，駛出了鎮政府的大門。

風起了。

她望著天空中那些被風吹散的雲，想象著它們從梧桐鎮上空飄過，飄過縣城，飄過省城，飄過那些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在這些雲下麵，有無數的人在活動——有正在被審查的趙長河，有正在轉移資產的孫濤，有正在廣東惠州某個角落裡苟且偷生的趙鐵柱。

有正在辦公室裡等著被接走的王麻子和劉桂蘭，有正在某個地方等待著重新開始生活的沈春梅，有正在省紀委的辦公室裡緊鑼密鼓地工作的張維民和魏東明。

所有人的命運，在這幾天裡，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了一樣，開始重新排列組合。

那些曾經穩固的、看似堅不可摧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瓦解、崩塌。

而那些曾經卑微的、看似無足輕重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生長、聚攏、抬頭......

下午兩點，周敏把王麻子帶進了鎮政府。

陳洛儀從窗戶看到那輛白色麪包車駛進院子的時候，王麻子正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更加刺目。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像剛從一場大病中爬起來的人，周敏在旁邊扶了他一把，他冇有拒絕。

他們進了辦公樓，幾分鐘後，周敏敲開了陳洛儀辦公室的門。

“陳鎮長，王麻子到了。在我的辦公室，劉桂蘭也在。”

“我這就過去。”

陳洛儀站起來，拿起筆記本和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她走到周敏的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她推門進去。

王麻子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搓著褲子的布料。

劉桂蘭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懷裡冇有抱貓，那隻橘貓不知道被留在了哪裡。

老太太看到陳洛儀進來，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幾下，但冇有發出聲音。

周敏把門關上了。

陳洛儀在劉桂蘭旁邊坐下來，冇有坐到辦公桌後麵那個“領導”的位置，而是搬了一把椅子，跟她們坐在一起，像家人圍坐在一起說家常。

“王大哥，劉大娘，今天叫你們來，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省裡的人已經來了，趙長河今天上午被省紀委帶走了。你們之前跟我說過的話，受過的委屈，都會有人來查。”

王麻子的手指停止了搓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

他抬起頭，看著陳洛儀，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真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真的。”

陳洛儀點了點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張省紀委監委的工作聯絡函，展開來，放在王麻子麵前，“你看，這是省裡的檔案，我不會騙你。”

王麻子低下頭，看著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

他不識字，但他認得那個紅色的印章，認得那種隻有官方檔案纔會有的格式和字體。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含混的、像嗚咽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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