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42章 靠山倒了

【第42章 靠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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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看著他的背影，在那一瞬間做出一個判斷——他在怕。

不是一般的怕，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像癌症一樣擴散到全身每一個角落的恐懼。

趙長河是他的靠山，趙長河倒了，他就像一棵被挖掉了根的樹，看起來還是綠的，但其實已經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枯萎。

“孫鎮長，我看不太清。”

她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孫濤冇有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洛儀站在窗前，看著孫濤的背影穿過鎮政府的大院。

他的步伐依然穩健，腰背依然挺得筆直，但陳洛儀注意到，他走向自己那輛黑色奧迪的時候，掏了兩次車鑰匙才把車門打開。

那個細節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在陳洛儀眼裡，它比任何語言都更加真實和有力。

一個人的手抖了，不是因為天氣冷。

孫濤的車駛出鎮政府大門的時候，陳洛儀的手機響了。

加密手機，她接起來，是張維民。

“小陳，你剛纔跟孫濤的談話，我們的同誌都聽到了。”

陳洛儀愣了一下，然後想起張維民昨晚說的“我們會安排人在鎮政府附近”。

她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技術手段，也不打算問，隻是說了一句：

“他來找我，想說服我放棄調查沈德貴的案子。他提到了公信力、大局、值不值得這些問題，這說明他很清楚沈德貴的案子經不起查。”

“我們已經在準備對孫濤的談話了。”

張維民的聲音沉穩而篤定，“可能就在這一兩天，另外，你說的那個趙鐵柱，在廣東惠州找到了。我們的人已經跟他取得了聯絡，他會配合調查，但需要保護，我們已經安排了安全的地方。”

“他手裡還有冇有其他證據？”

陳洛儀問。

“他說還有一部分材料，走的時候冇來得及埋在灶台底下，放在了他一個工友那裡，我們已經安排人去取了。”

陳洛儀握著手機，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但她的聲音是穩的：

“魏主任，周敏跟我說過，她丈夫十年前在恒達公司的工地上因事故去世，事後被要求簽了保密協議。這條線索也請你們關注。”

“已經在查了。”

張維民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隻有陳洛儀能聽出來的溫度，“小陳，你做的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但我要再次提醒你——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孫濤今天來找你，你還活著，這是因為他還不確定你手裡有多少東西。一旦他確定了你纔是引爆這一切的那個人，他會怎麼做，誰也無法預料。”

“我明白。”

陳洛儀說。

掛了電話，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院子裡，後勤的老張在修剪冬青樹，剪刀哢嚓哢嚓地響著，剪下來的枝葉堆了一地。

遠處傳來學校的下課鈴聲，孩子們的笑聲像一群被放飛的小鳥，在秋天的空氣裡蹦蹦跳跳地傳過來。

這些聲音太正常了，正常到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一切都隻是一場普通的、每天都在發生的鄉鎮日常，冇有什麼縣委書記被帶走，冇有什麼黑心開發商，冇有什麼從房頂上被推下去的老人，冇有什麼被追得四處逃竄的證人。

一切都是她想象出來的，一切都是她太年輕、太沖動、太理想主義的結果。

但當她低下頭，看到自己手心裡被指甲掐出的四個月牙形的印痕，她知道這不是想象。

午飯的時候，食堂裡的人比早上更多了一些。

陳洛儀打了飯，端著餐盤走到角落，剛坐下，一個身影就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是孫濤。

他又回來了。

陳洛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她抬起頭，衝孫濤笑了笑：

“孫鎮長，您不是回縣城了嗎？”

孫濤把餐盤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他冇有看陳洛儀，而是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在看一樣很遠很遠的東西。

“陳鎮長，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今天上午我去了一趟縣裡，見了錢衛東。”

陳洛儀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但隻是很短的一瞬間。

“錢書記怎麼說？”

“他說，趙長河的事，省裡可能會查得很深。”

孫濤把筷子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陳洛儀臉上，“他說，讓我這段時間不要太張揚。”

陳洛儀聽著，冇有說話。

“陳鎮長。”

孫濤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秋天的落葉，落地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談拆遷的事。我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認識省裡的人？”

食堂裡嘈雜的聲音在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變得格外清晰，碗筷碰撞聲、說話聲、腳步聲，所有的聲音都像被放大了一樣湧進陳洛儀的耳朵。

她看著孫濤，那張文質彬彬的臉上，那雙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裡，此刻冇有試探，冇有算計，甚至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裸的、毫無防備的困惑。

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鄉鎮，在麵對一場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變局時，露出了最本能的反應——找一個他認為知道答案的人，問出來。

陳洛儀放下筷子，看著孫濤，用一種她從未用過的、幾乎是推心置腹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既回答了問題，又冇有回答任何問題。

“孫鎮長，我在省城讀過書。”

孫濤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他冇有再問任何問題，陳洛儀也冇有再說任何話。

兩個人麵對麵坐在食堂的角落裡，各自吃著自己餐盤裡的飯菜，像兩個不相乾的人，在同一個時間和空間裡，各自走向各自的結局。

午飯結束後，陳洛儀回到辦公室，鎖上門，靠在椅背上，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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