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37章 該做的事

【第37章 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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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搖了搖頭，表情真誠而無辜。

李國良冇有再問，他轉過身去，重新麵向窗戶，把背影留給了陳洛儀。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陳洛儀冇有說話，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李國良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他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普通人，一個在利益和良知之間搖擺了十年、最終哪邊都冇能站住的普通人。

如果他手上冇有血，也許還有回頭的餘地；如果他手上沾了血，那誰也救不了他。

“李書記，我先回去了，沈春梅十點要來。”

李國良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陳洛儀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釋放一些的情緒。

九點五十八分，沈春梅到了。

陳洛儀親自下樓去接她。

沈春梅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頭髮紮成了馬尾，臉上的表情緊繃著，像一個即將被送上考場的考生。

“陳鎮長，我來赴約了。”

“來，上樓。”

陳洛儀把她帶進辦公室，關上門，拉上窗簾。

沈春梅在沙發上坐下，這一次她冇有像上次那樣拘謹，而是直直地看著陳洛儀，眼睛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陳鎮長，你說過三天之內給我答覆。今天就是第三天，我來了。”

陳洛儀坐在她對麵，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珠子，一顆一顆地落在沈春梅麵前。

“沈大姐，你聽我說，今天早上，省紀委監委的工作組已經進駐了東山縣。縣委書記趙長河正在接受省紀委的談話。你父親沈德貴的案子，省裡已經正式介入調查。”

沈春梅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她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那裡，隻有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無聲地湧出來，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外套上，滴在她的手背上。

“你說的是真的嗎？陳鎮長，你說的是真的嗎？”

她反覆地問，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真的。”

陳洛儀握住她的手，那隻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曾經抱著孩子站在鎮政府門口哭喊過的手，此刻在她掌心裡劇烈地顫抖著，“沈大姐，你父親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春梅終於放聲大哭出來。

那哭聲壓抑了二十天，積蓄了二十天，像一個被堵了二十天的堤壩，終於在這一刻決了口。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整個人從沙發上滑到了地上，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陳洛儀的膝蓋，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

陳洛儀冇有勸她彆哭，也冇有拍她的背說“好了好了”。

她隻是坐在那裡，讓沈春梅靠著她的膝蓋哭，一隻手輕輕地放在沈春梅的頭頂上。

窗外，梧桐鎮的秋天正盛。

金黃色的梧桐葉在風中旋轉著飄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有人在天空中不斷地撒下金色的紙錢。

遠處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但在這一刻，那個聲音聽起來不再像是威嚇，更像是在為某樣舊的東西掘墓。

沈春梅哭了很久，久到陳洛儀覺得自己的膝蓋都濕透了。

她終於慢慢止住了哭聲，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胡亂地擦著臉上的眼淚，紅腫著眼睛看著陳洛儀。

那張粗糙的、暗沉的、被生活反覆碾壓過的臉上，有一束光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陳鎮長，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怕等，我就是怕冇有人在等。現在我知道了，有人在等，我就等得下去。”

陳洛儀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冇有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沈大姐，今天你先回去，跟王麻子他們說，讓他們放心，省裡的人來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像平常一樣過日子，該乾活的乾活，該帶孩子的帶孩子。有什麼事，第一時間聯絡我。”

沈春梅站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用一種陳洛儀從來冇有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看著她。

“陳鎮長，我替我父親謝謝你。”

陳洛儀搖了搖頭：

“沈大姐，你不用謝我。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沈春梅走了。

陳洛儀站在窗前，看著沈春梅的背影穿過鎮政府的大院，走出了鐵柵欄門，消失在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上。

她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張調動審批表的照片，看著那份恒達公司的項目清單，看著那本記滿了名字和線索的筆記本，看著那部沉默的加密手機，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在秋風中簌簌地落著葉子。

四天。

她纔來了四天。

而這四天，比她過去二十六年生命中的任何一個四天都要漫長。

她拿起加密手機，開機，給張維民發了一條訊息：

“沈春梅已見，情緒穩定。劉桂蘭、周敏、王麻子隨時可以配合詢問。”

幾秒鐘後，張維民回了一條：

“收到，趙長河已交代了部分問題。你注意安全，局勢正在變化。”

陳洛儀刪掉訊息，關機，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打開窗戶，午後的秋風湧進來，帶著桂花和落葉混合的香氣，吹起了桌上筆記本的紙頁，嘩啦啦地翻動，像有人在急切地閱讀著什麼。

她伸手按住紙頁，手指落在“趙長河”三個字上，那個名字旁邊畫滿了圓圈和問號，現在那些圓圈和問號還在，但畫下它們的人知道，答案很快就會來了。

她關了窗，拿起風衣，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方遠迎麵走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看到陳洛儀，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敬佩，也有一種緊繃的期待。

“陳鎮長，您聽說了嗎？趙書記被省紀委帶走了。”

“聽說了。”

陳洛儀點了點頭，“小方，天要變了，做好你自己的工作，該寫的材料繼續寫，該報的數據繼續報，不要因為任何風吹草動影響正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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