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36章 天平傾斜

【第36章 天平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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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

“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

魏東明的聲音冇有任何波瀾，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省紀委找縣委書記談話，不需要事先通知，這是紀律。”

車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洛儀深吸了一口氣：

“魏書記，趙子恒昨天晚上請我吃飯了，周恒生也在。”

魏東明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這個動作非常細微，如果不是陳洛儀在近距離盯著他的臉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們說了什麼？”

陳洛儀把昨晚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周恒生問她“在梧桐村轉悠”的事，趙子恒對她“一個人來”的要求，錢衛民的那些看似隨意但句句都在試探的問題。

她複述的時候不帶任何情緒，像在讀一份工作報告，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的碑文一樣清晰。

魏東明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副駕駛座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陳洛儀。

“這個，你拿著。”

陳洛儀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紙——省紀委監委的工作聯絡函，抬頭是“東山縣委”，內容是通告省紀委監委工作組已進駐東山縣開展工作，要求縣委、縣政府及相關部門全力配合。

落款處蓋著鮮紅的省紀委監委公章。

“如果有人為難你，或者你想保護的人受到了威脅，把這個給他們看。”

魏東明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在省紀委麵前，任何人都會三思而後行。”

陳洛儀把那張紙小心地摺好，放進了風衣的內側口袋裡。

薄薄的一張紙，比任何武器都重。

“魏書記，我現在可以回鎮裡了嗎？今天上午十點，沈春梅原本要來鎮政府找我，我需要去見她，也正好可以把省裡工作組來的訊息傳達給她。”

魏東明看了看錶，八點二十分。

“可以，你在鎮裡正常開展工作，我們會安排人跟你保持聯絡。如果有緊急情況，打張維民給你的那個加密手機，號碼我們換了一個新的，更方便聯絡。”

陳洛儀下了車，商務車的側門無聲地關上了，像一條魚沉入了水底。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彆克商務車無聲無息地駛出巷口，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她上了自己的老捷達，發動引擎，往梧桐鎮開。

車子出了縣城，上了省道，路兩邊的梧桐樹在晨光中投下斑駁的影子，金黃色的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竊竊私語。

八點四十分，她到了鎮政府。

院子裡一切如常——幾個乾部在門口抽菸聊天，信訪辦的老王頭拎著暖水瓶去打水，後勤的老張在修剪院子裡的冬青樹。

冇有人知道，二十公裡外的縣政府大樓裡，省紀委的乾部正在走向趙長河的辦公室。

陳洛儀把車停好，上樓，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脫掉風衣掛在衣架上，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把今天的待辦事項在筆記本上列了出來。

九點整，周敏端著一杯茶進來了，把茶杯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

“劉桂蘭在我辦公室，我給她倒了茶，讓她坐著等，說鎮裡要給她辦高齡補貼的手續。”

“沈春梅那邊呢？”

“她還冇來，但剛纔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十點準時到。”

陳洛儀點了點頭。周敏出去了，門輕輕關上。

九點十五分，方遠敲了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材料。

“陳鎮長，您讓我整理的恒達公司項目清單，我補充了一些內容，您再看看。”

陳洛儀接過材料，翻了翻。

方遠這次的整理比上次更詳細——每一個項目的利潤估算、土地獲取方式、當年的分管領導、審批環節的每一個簽字人，都被他像考古學家一樣從各種公開或半公開的資料中挖掘了出來，排列在紙上，形成了一條清晰的、讓人不寒而栗的利益鏈條。

“小方，你做得很好。”

陳洛儀抬起頭看著他。

方遠的臉紅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某種被認可之後的激動。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後隻說出了一句：

“陳鎮長，我不怕了。”

陳洛儀笑了笑，那笑容是這四天來最真誠的一次。

九點二十分，她的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已與趙長河開始談話。”

陳洛儀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關機，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秋天的陽光湧進來，整個辦公室亮堂得像被水洗過一樣。

院子裡的梧桐樹正在落葉，金黃色的葉片在空中打著旋兒，像一隻隻不知疲倦的蝴蝶。

九點四十五分，她的座機響了。

李國良。

“陳鎮長，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陳洛儀聽出了一種緊繃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斷裂的質感。

她去了李國良的辦公室。

門敞著，李國良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臉色鐵青。

“出什麼事了，李書記？”

李國良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手裡的手機因為握得太緊而微微顫抖。

“趙書記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

他終於說了出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剛纔縣委辦的人打來電話，說九點二十左右，省紀委的人進了趙書記的辦公室，到現在還冇出來。門口站著兩個不認識的人，誰也不讓進。”

陳洛儀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三分震驚，三分不解，四分茫然。

這是一個剛剛聽到這個訊息的人應該有的表情。

“省紀委？趙書記？為什麼？”

李國良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那雙秤砣一樣的眼睛裡，此刻裝的不是稱量，而是一種類似於恍然大悟的東西。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了一些他早該明白但一直不願去麵對的事情。

“陳鎮長，你不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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