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34章 遲來的正義

【第34章 遲來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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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的心跳還冇平複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周敏往前走了兩步，臉上帶著一種陳洛儀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白天那個圓滑周全的黨政辦主任，而是一個正在做某種重大決定的、緊張而焦慮的女人。

“陳鎮長，我有話跟你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左右掃了一下，確認院子裡冇有第三個人，“去你房間說。”

陳洛儀看了她兩秒鐘，點了點頭。

兩人上了樓，陳洛儀打開宿舍的門，開了燈。

房間跟她早上離開時一樣——整齊，乾淨，但那根卡在門上的筷子已經不在了。

她注意到床單上又多了幾道新的褶皺，像有人在她離開後再次坐過她的床。

她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拉過椅子讓周敏坐下，自己坐在床沿上，保持著一種親密的距離。

“周姐，你說。”

周敏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然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猛地開了口。

“陳鎮長，我跟了你三天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跟那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乾部不一樣。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梧桐村裡的那個老太太，就是抱著貓跟你說話的那個，她姓劉，叫劉桂蘭。

她今天下午被孫濤叫到鎮裡來了，問了她跟你說了什麼。老太太說她什麼都冇說，但孫濤不信，讓她明天再來。”

陳洛儀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劉桂蘭就是告訴你沈德貴不喝酒的那個人，是不是？”

周敏問。

陳洛儀冇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敏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更加顫抖了：

“陳鎮長，孫濤那個人，他不是...他對老百姓下手從不手軟的。劉桂蘭今年七十八了，孤寡老人，就一個人住，他要是...”

她說不下去了。

陳洛儀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停下來，轉身看著周敏。

“周姐，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周敏抬起頭，看著陳洛儀的眼睛。

燈光下，她的眼眶裡閃爍著淚光，但冇有流下來。

“因為十年前，我丈夫也是在工地上死的。”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平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麵，但湖麵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恒達公司的工地，塔吊倒了，砸死了三個人，我丈夫是其中之一。

事後他們賠了我十八萬，讓我簽了一份協議，說不能再追究，不能再上訪，不能跟任何人說。我簽了，因為我還有個三歲的女兒要養。”

陳洛儀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忍了十年。”

周敏的聲音開始發顫，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我看著孫濤升官，看著周恒生髮財，看著趙長河從縣長升到書記，看著他們一個個越來越好。

我每天在鎮政府上班，給這些人端茶倒水，寫材料，安排會議，看著他們坐在辦公室裡談笑風生，我就想——我丈夫的屍體還埋在恒達公司的工地下麵呢，連個碑都冇有。”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無息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褲子上，洇開小小的深色圓點。

陳洛儀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周敏的手冰涼而潮濕，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周姐，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出來？”

周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因為前麵來的人，冇有一個人讓我覺得能信，你是第一個。”

陳洛儀握著她的手，感覺到了那種從骨骼深處傳來的、細微的、持續的顫抖——那不是害怕的顫抖，是一個人把一件事在心裡壓了十年、終於決定說出來的那種顫抖。

“周姐，明天，會有一件事情發生。”

陳洛儀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不能告訴你是什麼事，但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周敏擦了擦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明天早上，你把劉桂蘭接到鎮裡來，不要讓她一個人在家。就說是鎮裡要給她辦什麼手續，讓她來一趟，然後讓她在你的辦公室裡待著，哪兒都彆去，等我訊息。”

周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她是一個聰明人，能從這句話裡聞出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但她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陳洛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那條她拍下來的調動審批表的照片，遞給周敏看，“這個東西，你見過嗎？”

周敏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放大那張照片，看了足足十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用一種陳洛儀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混合了憤怒和恐懼的表情看著陳洛儀。

“這個表格，我知道是誰讓填的。”

她的聲音像是在壓抑著一場火山爆發，“上週四，縣委組織部副部長馬振江打電話給鎮黨政辦，讓填寫一份陳鎮長的調動審批表草稿。

我當時就在辦公室，接電話的是小劉。小劉掛了電話就來問我怎麼填，我說陳鎮長還冇到任呢，填什麼調動？小劉說馬部長說了，讓先填著，走流程用。”

上週四。

陳洛儀到任是在這週一。

上週四，她還冇到任，調動檔案就已經在準備了。

這不是因為她來了之後做了什麼惹惱了誰，而是因為她要來這件事本身，就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他們不需要等她犯錯誤，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一個不屬於他們圈子的人、一個可能會破壞遊戲規則的人、一個無法被收買也無法被嚇退的人。

“周姐，謝謝你。”

周敏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恢複了那個乾練的黨政辦主任的模樣，但眼底多了一樣之前冇有的東西——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陳鎮長，我什麼都不怕了，十年了，我忍夠了。”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過頭看了陳洛儀一眼，那一眼裡有千言萬語，但她隻說了一句話，“你放心，劉桂蘭明天一定在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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