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33章 最後的試探

【第33章 最後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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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生在主位旁邊拉出一把椅子，幾乎是半推半按地讓陳洛儀坐下了。

他的手指按在她肩膀上的時候，那種力道和溫度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冇有躲。

宴席開始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鮑魚、龍蝦、海蔘、東星斑，樣樣都是好東西，樣樣都不便宜。

周恒生頻頻舉杯，每次都有不同的由頭——“歡迎陳鎮長來東山”、“預祝陳鎮長工作順利”、“敬陳鎮長一杯，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陳洛儀每次都舉杯碰了，但每次都隻沾了沾嘴唇，冇有真的喝。

她藉口自己酒精過敏——這個藉口在沈德貴案中出現了太多次，用在她自己身上，有一種黑色幽默般的諷刺。

趙子恒和錢衛民不時地遞話給她，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鎮裡的工作怎麼樣，住得習不習慣，食堂的飯菜合不合口味，有冇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忙。

這些問題看似關心，但陳洛儀知道，每一個問題背後都有一條線，線的另一端連著她這三天裡的行動軌跡。

她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酒過三巡，周恒生忽然放下了筷子，用牙簽剔了剔牙，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讓整個包間安靜下來的話。

“陳鎮長，我聽說你這兩天在梧桐村那邊轉悠？”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

趙子恒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錢衛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那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嗑瓜子的聲音也停了。

陳洛儀夾了一塊魚肉，慢慢放在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抬起頭，用一種無辜的、完全不帶任何攻擊性的表情看著周恒生。

“對，我去村裡轉了一圈。新到一個地方，總要先瞭解一下情況。周總的公司在梧桐村有項目，以後拆遷工作還得仰仗周總多支援。”

周恒生盯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包間裡的水晶吊燈都在微微顫動。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陳鎮長，你這句話我愛聽。支援，必須支援！我周恒生在東山乾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朋友多、路子廣、相互支援。

陳鎮長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不用跟子恒客氣，更不用跟我客氣，咱們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這三個字，他咬得很慢，很重，像是在嚼一塊堅韌的肉。

陳洛儀端起酒杯，衝他微微舉了一下：

“那就謝謝周總了。”

她的笑容真誠而明亮，像一個被領導誇獎了的年輕乾部。

但在那笑容下麵，在那張被口紅勾勒得飽滿而溫柔的嘴唇下麵，在那雙被睫毛膏加深了輪廓的眼睛下麵，有一個聲音在說——

他對你笑，是因為他還不知道。

不知道你去了省紀委。不知道你手裡的U盤，不知道你手機裡那條冇有刪乾淨的威脅簡訊，不知道你藏在行李箱夾層裡的那個加密手機。

不知道明天早上八點，一輛載著省紀委常委的車將駛進東山縣，帶來一場他預料不到的暴風雨。

他以為你是獵物，但你纔是那個已經舉起了槍的獵人。

隻是這槍，現在還不能開.....

聚賢樓的飯局散場時，已經快夜裡十點了。

陳洛儀走出包間的時候，腳步穩得像走在平地上，但其實她的後背濕透了。

那件酒紅色的連衣裙貼在皮膚上，被走廊的空調風一吹，涼颼颼的，像穿了一件冰做的衣服。

周恒生拍著她的肩膀說了句“陳鎮長，以後常來”，那記拍打落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發出空洞的聲響，像有人在一麵鼓上敲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看，徑直下了樓。

泊車小弟把老捷達開過來，她上了車，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到趙子恒站在聚賢樓的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他目送著她的車離開，嘴角掛著一個似是而非的微笑，像一尊被點亮了一半的雕像。

陳洛儀把車開出縣城，上了回梧桐鎮的省道。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散了殘留在頭髮上的菸酒氣味。

她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解開了連衣裙最上麵的一顆釦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周恒生今天的每一句話都在試探她。

問她“在梧桐村轉悠”的用意，問她“跟村民都聊了些什麼”，問她“省城有冇有什麼熟人”。

她全部用“不瞭解情況隨便看看”“村民說的都是拆遷補償的事”“有幾個大學同學在省城”這種安全的回答擋了回去。

周恒生冇有追問，但那種不追問本身也是一種態度——他不需要追問，因為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拿起來一看，是方遠發來的訊息：

“陳鎮長，打聽到了，那份調動的檔案是縣委組織部副部長馬振江發起內部醞釀的，但馬振江說不是他的主意，是有人遞了話，具體誰遞的話他不肯說，隻說是‘上麵’的意思。”

上麵。

這個“上麵”可以是趙長河，也可以是比趙長河更高的人，但陳洛儀傾向於認為是趙長河。

因為隻有趙長河有這個動機——她在查周恒生，而周恒生是他兒子的乾爹，是他在東山最重要的利益盟友。

如果沈德貴的案子翻了，如果恒達公司的問題被查出來，受損的不隻是周恒生，還有他趙長河。

紅燈變綠，她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老捷達在空曠的省道上孤獨地行駛著，車燈切開漆黑的夜色，像一把剪刀在裁一塊無邊無際的黑布。

回到鎮政府已經快十一點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門衛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陳洛儀把車停好，正要往宿舍樓走，忽然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宿舍樓下的陰影裡。

她的腳步一頓，手本能地伸向了口袋裡的剪刀。

“陳鎮長，是我。”

人影從陰影裡走出來，藉著門衛室的燈光，陳洛儀看清了那張臉——周敏。

“周姐？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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