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紅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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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了兩聲,接通。
“張主任,有一個新情況。”
她的聲音很沉,“有人在縣委組織部發了一份我的調動檔案,要把我從梧桐鎮調走,最快可能這幾天就會正式走程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維民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誰發起的?”
“目前還不知道,我正在查。另外,趙長河的兒子趙子恒今天晚上要請我吃飯。他說是私人聚會,但我懷疑這是一個局,目的是讓我在省裡工作組到來之前離開東山。”
張維民又沉默了幾秒,這次更長。
“小陳,你聽我說。省裡的工作組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達東山,帶隊的是省紀委常委魏東明同誌,直接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
你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穩住局麵,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任何人察覺到你的異樣。趙子恒要請你吃飯,你就去,但要注意安全。工作組一到,這些人的所有小動作都會失效。”
陳洛儀咬了咬嘴唇:
“張主任,如果在我見到工作組之前,調動檔案就被簽發了呢?”
電話那頭傳來張維民沉穩而堅定的聲音,像一座不會動搖的山:
“小陳,你放心,那份檔案簽不了。”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簽不了,但陳洛儀聽懂了。
省紀委監委的工作組明天就要進駐東山,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份涉及陳洛儀這個關鍵舉報人的調動檔案都會被無限期擱置。
趙長河也許可以簽,但簽了也執行不了——因為工作組一來,東山縣的正常人事調動程式就要讓路了。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陳洛儀握著方向盤,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遠處梧桐鎮漸漸隱入暮色的輪廓上。
明天,工作組就到了。
今天晚上,她要去赴趙子恒的宴。
這是一場刀尖上的舞蹈。
她需要在趙子恒麵前維持一個“年輕、單純、好說話、冇有威脅性”的形象,不能讓對方察覺到任何異常。
她需要在觥籌交錯中保護好自己,不喝多、不說錯、不露出任何破綻。
她需要在對方有意無意的試探中,巧妙地回答那些關於她這幾天做了什麼、去了哪裡、跟誰見過麵的問題。
而她手裡最有力的武器,不是那些裝在加密手機裡的證據,不是省裡那個即將抵達的工作組,甚至不是自己的聰明和冷靜——而是對方不知道她手裡有這些證據,不知道她已經接觸了省紀委,不知道她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那張網。
他們以為她隻是一個二十多歲、冇有根基、可以被輕易拿捏的年輕女人。
這是他們最大的錯誤。
陳洛儀發動車子,調頭,往縣城開去。
路過一家女裝店的時候,她停下車,進去買了一件衣服——不是她平時穿的職業裝,而是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收腰,及膝,領口開得不低也不高,恰好露出鎖骨。
她換上這件裙子,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散了頭髮,讓波浪般的長髮披散在肩上。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不像一個鎮長,像一個去赴約的普通女人,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晚上六點五十分,陳洛儀開著車到了縣城解放路上的“聚賢樓”。
這是一棟三層的仿古建築,飛簷翹角,紅燈籠高掛,門口停著好幾輛豪車。她剛下車,一個穿馬甲的泊車小弟就跑過來接了她的車鑰匙。
上到三樓,一個穿旗袍的服務員把她帶進了一個包間。
包間很大,紅木圓桌能坐二十個人,但今晚隻坐了六個人。
主位上坐著趙子恒,穿著黑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
他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矮胖,禿頂,陳洛儀一眼就認出來了——錢衛民,征遷辦主任。
錢衛民對麵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打扮豔麗,珠光寶氣,正嗑著瓜子。
陳洛儀還冇走到桌前,門口忽然傳來了一個粗獷的嗓音,像一輛重型卡車碾過石子路。
“喲,這就是新來的陳鎮長吧?久仰久仰!”
陳洛儀轉過頭,瞳孔猛地一縮。
來人四十出頭,五大三粗,留著板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穿著一件黑色POLO衫,領口敞著,露出胸口一大片黑黝黝的皮膚。
他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那笑容看起來豪爽而憨厚,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小而亮,像兩顆浸泡在油裡的鋼珠,在陳洛儀身上來回滾了兩圈。
周恒生。
恒達公司的老闆,趙子恒的乾爹,李彪的老闆,沈德貴之死的幕後之人。
陳洛儀在無數份材料裡見過這個名字,在心裡揣摩過無數次這個人可能的模樣,但真正見麵的時候,她還是被那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震了一下——
不是因為周恒生有多麼高大威猛,恰恰相反,這個人身上有一種野獸般的氣息,像是從叢林深處走出來的,冇有被任何文明馴化過。
“周總,您好。”
陳洛儀伸出手,聲音不卑不亢。
周恒生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他的手掌粗糙而滾燙,像一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石頭。
他握著她的手不鬆,上下打量著她,那種打量和錢衛民不同——錢衛民的打量是油膩的、試探性的,周恒生的打量是一種**裸的、毫不掩飾的審視,像屠夫在看一頭待宰的羊。
“陳鎮長,比我聽說的還漂亮。”
他鬆開手,笑著拍了一下趙子恒的肩膀,“子恒,你小子眼光不錯啊。”
趙子恒笑了笑,那種笑容裡冇有溫度。
陳洛儀不動聲色地在心裡給周恒生打了個標簽——危險。
這種人不能用正常的官場邏輯去揣摩,因為他根本不是官場的人。
他不遵守官場的規則,因為他有自己的規則——拳頭、金錢、暴力、恐懼。
他能讓你在合法合規的程式裡感到窒息,也能在不合法不合規的領域裡讓你粉身碎骨。
“來,陳鎮長,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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