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22章 沉默的交鋒

【第22章 沉默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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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坐下來，從裡麵口袋裡掏出U盤和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張主任，我來之前考慮過，這些東西交給縣裡或者市裡，風險太大。我不知道誰能信，不知道誰跟周恒生有關聯，不知道誰的電話被監聽。

我唯一能確定的是，如果不把這些東西交到一個我信得過的人手上，明天它們可能就不在了。”

張維民的目光落在那隻黑色的U盤上，又落在那個被灶膛濕氣浸軟的牛皮紙信封上。

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起眼睛看著陳洛儀，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審視，有欣賞，也有一絲淡淡的憂慮。

“你在梧桐鎮才待了三天。”

“三天夠了。”

陳洛儀說，“有些地方，三天就能讓你知道為什麼有些事三十年都變不了。”

張維民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拿起U盤，插進了自己的電腦。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鼠標點擊的聲音和陳洛儀自己幾乎聽不到的心跳聲。

她看著張維民的側臉，看著他的表情從專注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沉默，然後變成一種陳洛儀從來冇有見過的、像岩石一樣堅硬的東西。

他看完了所有的檔案，聽完了趙鐵柱的錄音，看完了那些照片。

他合上電腦，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慢慢地擦著鏡片。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頭到尾想一遍。

然後他把眼鏡戴上，看著陳洛儀，聲音低沉而鄭重。

“小陳，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這件事，省紀委會接手。從現在起，你手上的所有東西，不用再對任何人提起，也不用再去做任何調查。你把東西留在我這裡，回去正常上班，正常履職，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沈德貴的案子——”

“我們會有專人來處理。具體的流程和時間，我不能現在告訴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每一件該查的事，都會有人去查。”

陳洛儀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隻說了兩個字:

“謝謝。”

張維民搖了搖頭:

“不是你謝我，是我們應該謝你。在這個位置上待久了，有時候會忘掉一些東西，你讓我想起來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新的手機，冇有包裝盒，螢幕上還貼著保護膜。

“這個是加密的，你拿著，以後有什麼事，用這個手機聯絡我。你原來的手機，該扔就扔了吧。”

陳洛儀接過那個手機，沉甸甸的，不像是一部手機，更像是一把鑰匙。

她站起來，跟張維民握了握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光線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拖在後麵，像一個沉默的追隨者。

她的步伐比來時穩了很多，不是因為腳下的路更平了，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在走。

出了省紀委監委的大門，外麵的陽光很亮，曬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台階上，口袋裡的新手機硌著她的掌心，像一個小小的、沉默的承諾。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陳鎮長?”

她猛地轉過頭。

一個男人站在台階下麵，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黑色夾克，戴著一副墨鏡，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偏著頭打量她。

他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這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但他的眼神透過墨鏡的邊緣，像兩根針一樣紮在陳洛儀身上。

“你是哪位?”

陳洛儀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鎮定得多。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濃眉，高鼻，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絲似是而非的笑意。

“我姓趙，趙子恒。”

他把咖啡換到左手，伸出右手，“我爸是趙長河。聽說我們縣來了個年輕漂亮的鎮長，今天一睹風采，果然名不虛傳。”

趙子恒。

趙長河的兒子，周恒生的乾兒子。

恒達公司的配套商。那個據說跟周恒生一起做了很多生意的男人。

陳洛儀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修長的、保養得宜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但價值不菲的表。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不到兩秒鐘就鬆開了。

“趙總，你好。你怎麼會在省城？”

趙子恒笑了，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朗，像一個陽光大男孩。

但陳洛儀冇有被他這個笑容騙到——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笑容了，它們往往長在那些最危險的人臉上。

“我公司在省城有業務，正好過來辦點事。”

他晃了晃手裡的咖啡，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剛纔在樓上咖啡廳坐著，往窗外一看，哎，這不是陳鎮長嗎？我還以為看錯了。陳鎮長來省城辦事?”

“對，來辦點私事。”

陳洛儀微微一笑，“趙總忙，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要走，趙子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的，像一根釣魚線在空氣中飄蕩:

“陳鎮長，我爸昨天還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難得的乾才，讓我有機會多跟你學習。改天回東山，我請陳鎮長吃個飯，賞個臉?”

陳洛儀冇有回頭，隻是舉起手擺了擺:

“再說吧，趙總。”

她加快了腳步，彙入了省城街頭的人流中。

身後，趙子恒還站在原地，手裡端著那杯咖啡，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冇有了溫度。

他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她在省城，從省紀委監委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知道了。”

陳洛儀坐在回東山的大巴上，靠著車窗，窗外的城市景色在飛速後退。

她把新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關機，放好，然後閉上眼睛。

大巴上了高速，速度提了上來，窗外的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漫天飛舞。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第一次走進梧桐鎮政府大院的情景——那些人看著她，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年輕鎮長，他們有熱情、有試探、有輕視，也有敵意。

她以為那是她在這個鎮上遇到的最大挑戰。

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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