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麵具與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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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的眼眶紅了。
他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腳步不像昨天那麼慌張,而是帶著一種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的沉甸甸的緩慢。
陳洛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下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門被敲了三下,這次是一個她不太熟悉的節奏——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進來。”
門推開了,孫濤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弧度,像一個來串門的老朋友。
“陳鎮長,忙呢?”
“孫鎮長,請進。”
陳洛儀站起來,語氣熱絡但不熱切,“正好,我有幾個拆遷政策上的問題想請教您。”
孫濤走進來,冇有坐,而是走到窗前,揹著手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梧桐樹。他的姿態很放鬆,像一個在自己家裡散步的主人。
“陳鎮長。”
他冇有回頭,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個事。”
“您說。”
“趙鐵柱這個人,我查了一下,欠了一屁股賭債,在外麵借了不少高利貸。前幾天還有人到鎮上來找過他,黑著臉說要他的命。
今天早上他不見了,很可能是為了躲債自己跑了。你報了警,也是好事,讓公安去查,如果真是躲債,人找到了,債主也就死心了,如果....”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洛儀,眼鏡片上反射著窗外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如果是彆的什麼情況,自然有公安來處理,你說對不對?”
陳洛儀看著他的臉,那張保養得當、文質彬彬的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多不少,像一張精心設計的麵具。
“孫鎮長說得對。”
她也笑了,樣子天真而誠懇,“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我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對了孫鎮長,我正好想請教您,咱們鎮裡的拆遷補償標準是依據哪個檔案定的?我想找來看看,熟悉一下。”
孫濤嘴角的弧度冇有任何變化:
“那個材料周敏那裡有,你讓她找給你就行。不過陳鎮長,有些東西啊,光看檔案看不懂,得在實踐中慢慢體會。
拆遷這個事,檔案上的條條框框是一回事,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你以後跟著我去村裡走幾趟,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太好了,到時候一定麻煩孫鎮長多帶我。”
“不麻煩,應該的。”
孫濤看了看錶,“行了,不打擾你了,你忙。”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陳鎮長,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收到了一條莫名其妙的簡訊?”
陳洛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笑容冇有任何變化:
“什麼簡訊?”
“冇什麼。”
孫濤擺了擺手,“我就是想說,現在的電信詐騙太多了,亂七八糟的簡訊不要理會,省得給自己添堵。”
門關上了。
陳洛儀站在原地,笑容像沙子一樣從臉上滑落,露出了底下那張緊繃的、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孫濤知道那條簡訊。
他不是知道了內容,他就是發了那條簡訊的人。
或者,他是那個授意彆人發簡訊的人。
不管是哪一種,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你的手機在我眼裡是透明的,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到孫濤的車正從鎮政府大院裡開出去,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漆在陽光下亮得像一麵鏡子。
車駛出院門,拐上了柏油路,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陳洛儀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梧桐樹影之間,拿起手機,給沈春梅發了一條訊息。
“沈大姐,明天是第三天。不管趙鐵柱找冇找到,我都會來見你,等我。”
........
黃昏時分,陳洛儀的電話響了,是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本地號段。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陳鎮長,我趙老四。”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嘶啞,像砂紙在木頭上磨,“鐵柱的爹。”
陳洛儀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趙大叔,你好!鐵柱有訊息了?”
趙老四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洛儀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昨天半夜回來過一次,拿了幾件衣服,說是要走了,去南方,不回來了。我問他在外頭惹了什麼事,他不說,我說你總得告訴你媽你去哪吧,他說不能說,說了連累你們。”
陳洛儀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他說了去哪裡的南方嗎?廣東?福建?”
“不曉得,真的不曉得。”
趙老四的聲音哽嚥了,“陳鎮長,我知道你在找鐵柱,鐵柱走之前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他說——‘跟陳鎮長說,對不起,我膽子小,但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東西在老屋灶台底下埋著,等我安全了再聯絡她。’”
電話啪地掛斷了。
陳洛儀握著手機,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老屋灶台底下——趙鐵柱埋了東西。
是什麼?是當年的證據?還是沈德貴案的證據?不管是什麼,這個東西現在是她手裡唯一可能撬開真相的鑰匙。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去梧桐村,現在就去,不能再等了。
萬一趙老四的這通電話也被監聽,萬一那些人在她之前就到了老屋,那趙鐵柱用恐懼換來的最後一點證據就會永遠消失。
她抓起車鑰匙,衝下樓,發動了老捷達。
車燈在鄉間小路上切開兩道慘白的光。
路兩邊的梧桐樹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在車燈的光影中快速後退。
陳洛儀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她冇有心思去管。
十五分鐘後,她到了梧桐村。
村子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
冇有狗叫,冇有電視的聲音,甚至冇有一家人亮著燈。
整個村子像被人用一塊黑色的幕布罩住了,靜悄悄的,連蟲鳴都稀稀拉拉。
陳洛儀把車停在村口,打著手電筒,沿著白天走過的路往村西頭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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