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86章 狡辯脫責

【第186章 狡辯脫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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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2014年9月2號，你在梧桐村強拆陳桂香房子那天。是誰下的命令？”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趙子恒。”

“趙子恒的上麵呢？”

我不確定。

趙子恒從來不直接提上麵的人的名字，但他有幾次喝多了酒，罵過一個詞——‘城裡那個律師’。

他說‘那個律師動動嘴皮子，老子就得跑斷腿’。

我當時以為他在說胡話，因為我覺得一個律師不可能指揮得動城管執法局局長。

直到後來我進了鼎盛地產，顧天林讓我把梧桐村項目的合同拿去給一個人稽覈，我到了省城那家律所，推開門——”

“你看到了誰？”

“看到了錢忠銘。他和顧天林坐在沙發上喝茶，顧天林手裡拿著的那份合同，就是我親手送去稽覈的那份——梧桐村項目的合同。”

周明的聲音變得沙啞，我一進去，兩個人都抬頭看我。

錢忠銘的表情很平靜，顧天林站起來介紹我說‘這是我們公司的項目經理周明’。

錢忠銘點了點頭，笑著說了一句話——‘周經理辛苦了，東山的事，你做得不錯。’

“他認識你？”

不但認識，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誇一個表現還行的員工。

我當時後背全是冷汗——他從來冇出現在項目上，沒簽過任何字，但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叫周明，知道我給老孫頭打過錢，知道朱癩子去劉建國家潑過汽油。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冇做——他隻是坐在那裡，審閱合同，然後笑著說‘做得不錯’。

陳洛儀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錢忠銘認識周明，知道周明乾過的每一件臟活，但他從來不出麵、不簽字、不給直接的指令。

他隻需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知道”，就足以控製整個局麵。

“周明，你還記得那天送合同的時候，錢忠銘的辦公桌上有什麼嗎？”

周明想了想。“有一個相框。相框裡的照片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女人我後來聽顧天林說，是錢忠銘的老婆。還有——桌上有一本打開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我瞄了一眼，看到最上麵一行字是——‘梧桐村項目：時間節點及責任人。’”

“責任人？有冇有寫名字？”

“我冇看清。但我記得顧天林在介紹我之前，錢忠銘把那個筆記本合上了。合得很快。”

陳洛儀把這條資訊記下來，然後站起來。“周明，謝謝你。你交代的這些事，對定案很重要。”

周明冇有站起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銬，忽然開口了。“陳主任，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陳桂香老人——她的碑立在哪裡？”

陳洛儀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周明。他的眼睛裡不再有狡黠，不再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某種她以前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羞恥。

“梧桐村東頭土坡上。花崗岩的，碑文是‘梧桐村村民陳奶奶之墓’。碑前放著一隻碗，碗裡有兩顆水果糖。”

周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等我出去了——如果還能出來——我去給她上香。”

“為什麼突然想到這個？”

周明抬起頭，看著陳洛儀，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是在黑暗裡掙紮了很久的火星終於找到了一絲氧氣。

我媽也姓陳。就住縣城老街上，開了家裁縫鋪，每天縫衣服縫到半夜，眼睛都快瞎了。

跟陳桂香一樣年紀，也一個人住。

我這麼多年不敢回家，不是怕被抓——是怕她問我外麵都乾了什麼，我冇法答。

她到現在還以為我在外麵公司正經上班、掙錢養家。

我每年過年給她打個電話，她問我什麼時候回來，我都說明年。

明瞭好幾年了。她不知道我在這裡，不知道陳桂香的事，不知道她兒子手上的血。

我不敢想——如果被拆的是我媽，被撞在門檻上流血的是我媽，凍死在除夕夜的是我媽，我會怎麼樣。

陳洛儀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了周明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見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鐵門開關的聲音。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會見室的門。門已經關上了，但透過門上的小窗，她能看到周明還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他在哭。

她轉過身，繼續走。

當天傍晚，省紀委對錢忠銘的審訊有了突破性進展。

彭建軍的口供、譚曉燕的轉賬記錄、宋德勝的交代材料、周明關於顧天林和錢忠銘當麵對話的證詞——四條線索從不同方向同時指向錢忠銘。

在第四次審訊中，錢忠銘終於放棄了沉默。

他對麵坐著的專案組人員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四份證詞像四把鐵錘輪流敲在他那層“法律顧問”的殼上。

“他承認了三件事。”

蔣正華在電話裡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也熬了一整天，“第一，天鴻投資的假賬戶是他委托彭建軍開設的，U盾一直在他手裡。

給譚曉燕和宋德勝的每筆錢，都是他親自操作的。

第二，2014年8月他確實在省城酒店和張誌遠會麵，討論了‘東山土地開發項目的整體方案’。

他說張誌遠當時的態度是‘隻要不出事，不要讓我知道細節’。

第三，2015年那份合法性論證意見書，是他親手審閱的。‘建議提前清理’那四個字，確實是他寫的。”

“他承認這四個字的意思了嗎？”

承認了。他說‘清理’指的就是拆除梧桐村地塊上不符合規劃要求的建築物。

但他堅稱他不知道‘清理’的過程中會發生暴力強拆，不知道有人會在推土機下流血，更不知道之後會有一個孤寡老人凍死在廢墟上。

他辯解說，他的角色隻是提供法律意見，具體的執行是趙子恒和周明的事，和他冇有直接關係。

這是他最後一道防線——他承認知情，但拒絕承認授意暴力。

他把所有暴行都推給了趙子恒的‘執行偏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