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85章 暗許屠局

【第185章 暗許屠局】

------------------------------------------

傍晚，方遠把那批電話通訊記錄發過來了。

記錄顯示，張誌遠在2014年入住那家酒店的當天晚上和第二天上午，一共打出去三個電話。

三個電話的號碼都經過技術比對——兩個打給他在東山的秘書，已經被調查過了，不在話下；另外一個號碼，是一個冇有實名登記的預付費手機號。

但這個號碼的通話基站定位和錢忠銘當時的手機常用基站完全重合，連到了同一個運營商的同一個基站的同一個扇區。

這意味著接電話的人，在當時就站在錢忠銘常住區域裡。

基站數據的時間戳顯示，那通電話的通話時長是十二分鐘——兩個人的確在張誌遠入住酒店期間通過一次長達十幾分鐘的長談。

十二分鐘。

足夠談很多事了。

通話內容當然不可能有錄音，但這通電話的時間點——2014年8月，正好在趙子恒開始強拆梧桐村釘子戶之前不到兩週。

張誌遠在那通電話裡說了什麼？

是“放手去乾”還是“注意分寸”？

還是他默許了錢忠銘的整套方案，讓他在東山放手部署這一整條“合法合規”的利益鏈？

她把這條基站比對數據截圖，發給了孫副主任。

附了一句話：張誌遠與錢忠銘在2014年8月有過直接通話。

通話時間在梧桐村首批強拆之前不到兩週。

這條證據鏈補充了天鴻投資成立之前東山利益網絡頂層之間的直接聯絡。

孫副主任的回覆彈出：收到。

這條基站數據和彭建軍的開戶口供、譚曉燕的轉賬記錄一起，已經納入錢忠銘的案卷。

省紀委正在提審錢忠銘，重點突破他在2013年至2015年間通過彭建軍開設假賬戶、通過譚曉燕監控知情人、通過宋德勝運作無登機接待的證據。

目前錢忠銘對彭建軍開戶的事已無法否認，因為彭建軍是他自己找的關係——這筆交易是雙向鎖定的，彭建軍咬了他，他就必須麵對這條線。

陳洛儀看著這條訊息，提起筆在筆記本上用力畫了一道線——從錢忠銘的名字向下延伸，一直畫到頁麵的最底部。

線的最下端，她寫了兩個字——“宋德勝”。然後打了一個圈，圈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名單。”

第二天上午，宋德勝終於開口了。

他的交代材料是在審訊進入第十六個小時之後簽的字。

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把紙張戳了個洞，隻能換了一張重新簽。

材料裡詳細記錄了他在縣政府招待所任職期間，協助張誌遠、趙子恒、錢忠國等人在招待所內秘密會麵的經過。

會麵的對象包括開發商、市裡的官員、省城來的“顧問”——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名字，是錢忠銘。

2009年宋德勝剛上任招待所所長，錢忠國就來找他了，說要借招待所的一個套間做‘接待點’，專門用於錢忠銘回東山時會見重要客人。

宋德勝說這個套間一直保留到2013年錢忠國調離東山，期間錢忠銘每個月至少回來一次。

每次見麵的人都不一樣，有開發商，有銀行的人，有退休的省裡官員——還有一個宋德勝印象特彆深刻的人：

年輕，戴眼鏡，說話很衝，每次都帶著一堆圖紙，鋪在桌子上給錢忠銘看，指著圖紙上的地塊編號爭論很久。

“年輕人是不是叫顧天林？”蔣正華問。

是。顧天林這個名字我記得。

大概在2012年年底開始頻繁出現。

他每次來都帶著圖紙，有時還有地質勘查報告，鋪在桌上對錢忠銘指指點點。

錢忠銘每次都聽得很認真，有時候當場打電話，語氣客氣但不容置疑，像是在給電話那頭的人下指示。

有時候他會對顧天林說‘這塊地的規控條件我回去查一下’、‘國土那邊我讓忠國去打個招呼’之類的話。

我送茶水進去的時候聽到過幾次。

宋德勝說他當時就覺得這兩個人不可能隻是普通的法律谘詢——那更像是合夥人在討論怎麼分利潤。

“2014年8月——張誌遠住進省城那家酒店之前，錢忠銘有冇有在招待所見過張誌遠？”

宋德勝說那次見麵不在東山，在省城。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錢忠國提前通知他，讓他安排譚曉燕在酒店預留了樓層最裡麵一間房給張誌遠，並且把隔壁房間清空——和譚曉燕供述的操作方式完全一致。

宋德勝說他雖然人在省城酒店，但那次接待的真正安排者是錢忠國，他負責執行。”

“那次見麵之後發生了什麼？”

“宋德勝說他不知道具體的談話內容。但他記得錢忠國事後給他打了個電話，語氣很高興，說‘大哥那邊搞定了，東山的事可以啟動了’。”

“東山的事”——這四個字，和後來蘇敏賬本裡記錄的“東山線”完全吻合。

2014年8月，錢忠銘在省城酒店見了張誌遠，通過一次十二分鐘的通話和當麵會晤拿到了“啟動”的信號。

然後趙子恒開始在梧桐村搞強拆，周明開始從執法經費裡套取現金，陳桂香的土坯房在推土機下轟然倒塌。

所有的暴行，都源自那個房間裡的一次電頭。

而錢忠銘從頭到尾冇有出現在強拆現場，冇有出現在執法經費的轉賬記錄裡，冇有出現在天鴻投資的工商登記上。

他隻用了一個電話和一次會麵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把自己的名字從每一張紙上乾乾淨淨地抹掉了。

但宋德勝記得他。譚曉燕記得他。

彭建軍記得他。那些他冇有親自經手的賬戶、他冇有親自送達的紙條、他冇有親自說出口的指令——每一個執行者都記得，真正的老闆是誰。

下午，陳洛儀去了縣看守所。

她想見一個人——不是錢忠銘，不是錢忠國，而是周明。

周明被帶進會見室的時候，和上次視頻對質時相比又瘦了一圈。

看守所的藍色馬甲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袖口挽了兩道，露出青筋畢露的手腕。

但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機關算儘之後的狡黠和恐懼，而是一種被真相反覆碾壓之後、終於認了命的平靜。

他在陳洛儀對麵坐下來，手銬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