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79章 律法遮醜

【第179章 律法遮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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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5年的檔案櫃裡，她找到了那份《梧桐村土地利用規劃調整合法性論證意見書》。

正文二十餘頁，裝訂成冊，封麵蓋著忠銘律師事務所的公章，落款處的執業律師叫“林某”。

但正文中有一頁頁腳處保留了一行審閱人批註，字體極小，幾乎需要放大鏡才能看得清——“QZM審。2015.4.17。”

而批註欄旁邊，還有一句話，同樣被縮小到幾不可見的字號——“請確認梧桐村現有住戶的產權狀態。若存在無證房屋，建議提前清理。”

提前清理。

這四個字，用法律術語翻譯過來就是——在正式申請規劃調整之前，先把那塊地上所有可能製造法律障礙的建築物和住戶都“清理”乾淨。

而“清理”的執行者，就是趙子恒和周明。執行的時間，就是2014年8月到9月——比這份意見書的出具日期早了整整七個月。

也就是說，錢忠銘出具法律意見書的時候，強拆已經完成了。

他不是在建議“提前清理”，而是在為已經發生的暴力強拆提供一套“事後合法化”的法律包裝。

他用法律術語把趙子恒的推土機粉飾成了“清理無證建築”，把周明的噴漆罐包裝成了“依法送達限期拆除通知”——

然後用一份蓋了律所公章的合法性論證意見書，給所有這些暴行鍍上了一層法律的金邊。

陳洛儀把這份意見書連同那一頁帶有審閱人批註的內頁拍照，發給了孫副主任。

附了一句話：“錢忠銘在明知梧桐村存在暴力強拆的情況下，仍出具了合法性論證意見書。這份意見書不是法律意見，是洗錢——用法律術語洗掉違法事實。”

孫副主任的回覆彈了出來：“傳過來。省紀委已經在忠銘律師事務所布控了。他還冇跑遠。”

晚上十一點，省城傳來訊息——錢忠銘在省城火車站被控製住了。

他冇有逃跑，而是準備坐高鐵去北京，說要去“反映情況”。

他身上帶著一本護照、一張去北京的火車票，以及一個上了鎖的手提箱。

手提箱裡裝著一檯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檔案——

都是忠銘律所近年來承接的行政訴訟案件的卷宗摘要，每一份摘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批註使用的墨水、筆跡、甚至標記重點的紅色高亮筆都和國土局那份意見書上的審閱人批註完全一致。

陳洛儀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站在縣委辦公室的窗前。

窗外是深夜的東山縣城，路燈的光稀疏地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隻有遠處盛世華庭的方向還亮著幾盞燈。

但那些燈也比平時少了許多，像是住在那棟樓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每個離開的人都順手關掉了一盞。

她拿起手機，給劉建國發了一條訊息：劉大哥，陳桂香奶奶的房子是誰拆的，今天查清楚了。

從出主意的人到動手的人，從出錢的人到寫法律意見書幫他們擦屁股的人——七個涉案人員，全部歸案。

最後一個，今晚在火車站抓到的。

劉建國的回覆來得很快。

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

陳洛儀點開，聽到劉建國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

“陳主任，我替陳奶奶——謝謝你。”

陳洛儀冇有回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著窗外。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動桌上攤開的筆記本。

筆記本翻到了一頁空白處，上麵隻寫了四個字——“不留後患”。

這是錢忠國在電話裡對趙子恒說的那句話。

他以為清理了陳桂香的房子就“不留後患”了。

以為用錢忠銘的法律意見書把強拆包裝成“清理無證建築”就“不留後患”了，以為用蘇敏這個異類當替罪羊就能“不留後患”了。

但陳桂香的墳頭上長出了青草。

劉桂蘭端著一碗雞湯在除夕夜敲了她的門，冇有人開。

七年後，那個被“不留後患”的指令碾碎了的老人，用一座花崗岩墓碑，告訴了所有人——後患，一直都在。

敲門聲響了。陳洛儀以為是鄭直加班還冇走，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三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穿著深藍色的律師袍——

不是正式的出庭律師袍，是那種律師事務所在重要場合纔會穿的統一製服。

他看起來彬彬有禮，麵帶微笑，但眼神裡有一種職業性的審視。

“陳主任，您好。我是忠銘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我姓何。錢忠銘主任的助手。”

陳洛儀的手指在門框上微微收緊。“有事嗎？”

何律師把檔案遞過來。

那是一份蓋著忠銘律師事務所公章的律師函，函件編號和日期都是空白的，但內容已經寫好了——

忠銘律師事務所代表客戶錢忠銘，向陳洛儀同誌正式提出名譽權侵權投訴，稱其在調查梧桐村土地規劃調整案過程中。

存在未經法定程式擅自調取律所內部工作記錄、向紀委提供未經覈實的審閱人批註作為證據、以及公開散佈對錢忠銘先生不利言論的行為。

律師函稱，上述行為已構成對當事人合法權益的侵犯，若陳洛儀同誌在收到本函後三個工作日內不作出書麵澄清並公開道歉，忠銘律師事務所將依法啟動訴訟程式。

陳洛儀把律師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何律師。

“你們錢主任現在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