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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鎮長 第180章 餘燼未熄

作者:野生的小楠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1 04:57:50

【第180章 餘燼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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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師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睛裡的審視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挑釁。

在省城。

正準備接受省紀委的調查。

但他畢竟是我的當事人,我作為律師,有義務維護他的合法權益。

陳主任,法律麵前人人平等——這個道理,您應該比誰都清楚。

陳洛儀把律師函摺好,放回何律師手裡。

何律師,你說得對。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所以你回去轉告錢忠銘——如果他覺得法律能幫他擋住該來的東西,那就在省城等著。

我們在法律麵前見。不過在他等著的時候,不妨順便回憶一下2015年4月17號那天,他在一份合法性論證意見書裡寫了什麼。

他的英文縮寫是QZM——這四個字母出現在審查人批註欄裡,旁邊寫了一句話。他親自批的——‘建議提前清理’。

這四個字,被寫進了意見書,附上了律所公章,被送到了東山縣國土局。

而就在他寫下這四個字之前七個月,趙子恒的人已經在梧桐村裡用推土機替他‘清理’過一遍了。

一個孤寡老人死在了廢墟上,死的時候身上隻有一床破棉被和半塊發黴的饅頭。

何律師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這個案子,如果真的要打,不是名譽權——是共同犯罪。你回去問你的當事人,想清楚冇有。”

何律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他收起律師函,轉身快步走進了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嗒嗒聲,和來時的從容判若兩人。

陳洛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很快,但腦子異常清醒。

她不知道錢忠銘為什麼要派人來送這份律師函。

是試探?是恫嚇?

還是想借律師之口觀察她的反應?

不管是哪種目的,這個舉動暴露了兩件事——

錢忠銘慌了,他試圖用法律這種他駕輕就熟、運用了半輩子的手段來壓住她;而錢忠國之前的沉默不是認罪,是等他哥出手。

現在他哥出了手,出的不是反擊,是一封色厲內荏、連日期都不敢填的律師函。

她走回窗前,拿起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訊息:方遠,查一下忠銘律師事務所的何律師。

他今晚來給我送律師函,我懷疑他送函不是目的。他現在應該在回省城的路上了——在省城火車站接他。

方遠的回覆彈了出來:已經在跟了。

今天下午錢忠銘被控製以後,何律師去了錢忠銘的辦公室,在裡麵待了四十分鐘。

我們懷疑他轉移了一批檔案。已經通知省廳的人去律所搜查了。

“檔案?”

對。忠銘律所的內部工作記錄——不是公開的律師案卷,是律所內部的任務分派和審閱記錄。

這些檔案裡記錄了錢忠銘經手過的每一個項目、每一份審閱意見、每一處批註。”

方遠頓了一下。

“包括梧桐村。”

陳洛儀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

如果何律師轉移的確實是這批檔案,那錢忠銘最後的底牌就在這批檔案裡——不是能救他的底牌,而是能把他徹底釘死的底牌。

因為那些審閱記錄恰恰證明瞭他對“提前清理”這四個字的知情和授意,而這份知情和授意足以把一個“法律顧問”推入共同犯罪的被告席。

他以為何律師在幫他毀滅證據,但何律師在這種風口浪尖上冒著身家性命替他轉移檔案——

如果何律師自己也被調查,會不會頂住壓力什麼都不說,誰也不知道。

手機又響了。蔣正華打來的。

陳主任,何律師在省城火車站被抓了。

隨身攜帶的行李箱裡裝了忠銘律所近五年的內部審閱記錄——一共十七本,全部是原始手寫件。

其中2014年到2016年的三本裡,有梧桐村項目的完整審閱記錄。

錢忠銘的筆跡——每一頁都有。

包括他在‘清理無證建築’那條意見旁邊用鉛筆畫的圈。

一共畫了三個圈。

陳洛儀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蔣局,幫我給孫副主任帶一句話——錢忠銘的律師函,我收到了。現在,該他還陳桂香一個公道了。”

掛了電話,陳洛儀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深夜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辦公室裡積攢了一整天的濁氣。

她看著遠處梧桐鎮的方向,看著那些看不見但知道一定存在的東西——

陳桂香的墓碑、劉桂蘭的老房子、劉建國農家樂棚子底下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梧桐村村口那塊寫著“依法受保護”的宣傳牌。

她打開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用力寫下四個字——

“錢忠銘。到案。”

然後她在下麵加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但筆鋒如刀——

“不留後患?後患,是活著的人。”

寫完這句話,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儘頭的窗外,盛世華庭那最後幾盞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全滅了。

隻有縣委大院門口那盞老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院子裡那棵銀杏樹上。

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是無數隻小小的手掌在黑暗中張開——不是在迎接什麼,而是在推著什麼,朝著一個終於開始轉動的方向。

而在梧桐村東頭的土坡上,新立的墓碑靜默地矗立在星光下。

碑前的香已經燃儘了,香灰落在那隻破碗裡,和乾涸的泥土混在一起。

但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樣東西——一顆水果糖。

包著廉價的彩色糖紙,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五顏六色的光。

是村裡哪個孩子來過了,還是某個還記得陳奶奶的村民路過時放的?

冇有人知道。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吹動糖紙的邊緣,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像是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咂到了甜味。

而陳洛儀的筆記本上,那四個字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她剛纔走出辦公室前才加上的:

“還有一個人。”

字跡還冇乾透,墨跡在紙麵上微微反光,像一隻還冇有閉上的眼睛,看著那些還冇有被揭開的名字。

看著那個還冇有被徹底打碎的殼,看著這場從七年前就開始、如今纔剛剛走到半程的漫漫長路。

錢家兄弟都歸案了,但蘇敏說她在酒店收到的那張紙條還在。

塞紙條的人,既不是錢忠國也不是錢忠銘。

那個人知道蘇敏的酒店房間號,知道保險櫃的下落,知道她在猶豫要不要銷燬證據。

這個人在最關鍵的時刻遞了一張紙條,推著蘇敏走向了最後的選擇——不是逃跑,

也不是銷燬,而是束手就擒、吐出所有人。

不是救她。

是讓她拉所有人一起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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