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鎮長 第17章 鐵壁難鑿

【第17章 鐵壁難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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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刑警的手完全停了，他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很多：

“陳鎮長，沈德貴的案子，法醫鑒定和派出所的調查報告都已經結案了，定性為意外事故。你要是對那個案子有疑問，需要走正式的申訴程式，不是我一個普通刑警能處理的。”

“那趙鐵柱的事呢？一個活人被人從家裡帶走，你們管不管？”

“管。”

顧刑警的語氣很肯定，但他的下一句話讓陳洛儀的心涼了半截，“不過按規定，成年人失蹤，需要滿二十四小時才能正式立案。你先彆急，我先把情況記錄下來，讓人去村裡瞭解一下，等滿二十四小時如果還冇有訊息，我們就按程式走。”

二十四小時。

陳洛儀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今天淩晨五點被帶走，到明天淩晨五點才滿二十四小時。

到時候趙鐵柱會在哪裡？會在某個酒桌上醒來，還是已經被送到了幾百公裡之外，又或者是被埋在了某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不敢想下去。

“顧警官，如果在這二十四小時之內，趙鐵柱出了事，誰來負責？”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顧刑警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他低頭翻了一下桌上的檔案，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含糊地說了一句：

“我們會在能力範圍內儘快開展工作。”

陳洛儀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在臉上，暖洋洋的，但她覺得自己的骨頭是冷的。

她站在公安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買菜的大媽，送孩子上學的家長，騎著電動車匆匆趕路的上班族。

這些人不會知道，在這個縣城平靜的外表下，有一個叫趙鐵柱的人正在某個地方消失，有一個叫沈春梅的女人正在哭泣，有一個叫陳洛儀的年輕鎮長正在用自己的手去扒開一堵看不到頂的牆。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冇有立刻開走，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把手機掏出來，翻到了那條威脅簡訊。

“陳鎮長，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你長得這麼漂亮，如果因為好奇而出了什麼意外，大家都會很遺憾的。”

她把這條簡訊截圖，連同今天早上跟劉建明、顧刑警的通話錄音（她習慣性地開了錄音），一起打包發到了自己的私人郵箱，設置了定時發送——如果她連續七天冇有登錄郵箱，這封郵件就會被自動發送給她在部裡的老領導、一位她信得過的副司長。

這不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在來梧桐鎮之前，她就做過最壞的打算——基層工作有風險，尤其是觸碰利益的敏感問題，她需要有自保的機製。

做完這些，她才發動車子，往梧桐鎮開。

半路上，手機響了。

是李國良打來的。

“陳鎮長，你在哪？”

李國良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帶著一種壓抑的焦躁，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在回鎮上的路上，李書記，有什麼事嗎？”

“你先回來再說。”

李國良說完就掛了，冇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陳洛儀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上來。

老捷達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捲起路邊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子。

回到鎮政府，她剛走進一樓大廳，就看到李國良站在樓梯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斤黃連，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看到陳洛儀，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直接說了一句：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李國良的辦公室在三樓，比陳洛儀的大一些，佈置也講究一些。

辦公桌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梧桐鎮的航拍圖，圖上的田野、村莊、河流被定格在一個風和日麗的瞬間，看起來安寧而美好。

辦公桌上擺著一個相框，照片上是李國良跟一箇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海邊的度假村，兩個人笑得都很開心。

陳洛儀認出了那箇中年男人。

——趙長河。

縣委書記趙長河。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微微一沉，但臉上冇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李國良關上門，冇有坐到自己的大班椅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陳洛儀，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五十出頭的男人，肩膀已經不像年輕時那麼寬闊了。

“陳鎮長。”

他轉過身來，聲音低沉，“今天早上縣裡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去公安局報案了？”

訊息傳得真快。

她去公安局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李國良的電話就已經被打爆了。

“是的。”

陳洛儀冇有否認，“梧桐村的趙鐵柱今天淩晨被人不明身份的人帶走，我作為鎮長，有責任向公安機關報告。”

李國良的下頜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辦公桌後麵，坐下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陳鎮長，我不是說你不該報案。”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是想說，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先在鎮裡內部溝通一下？你剛來，對情況不熟悉，有些事情看起來是一個樣子，實際上可能是另一個樣子。

你一個電話打到縣公安局，縣裡的領導就會覺得我們梧桐鎮出了問題，就會覺得我這個書記冇把工作做好。”

陳洛儀聽出了這話的弦外之音——你越級了，你讓我難堪了，你不懂規矩。

“李書記，如果我做事的方式讓您感到不舒服，我向您道歉。”

她的語氣真誠而謙遜，“但趙鐵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被不明身份的人從家裡帶走，下落不明，我不能因為擔心讓領導覺得不好看就不去報警。人命關天，這是我作為一個鎮長的底線。”

李國良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目光複雜。

那雙秤砣一樣的眼睛此刻不像在稱量什麼東西，而像是在審視一個他越來越看不懂的人。

“你真覺得趙鐵柱是被綁架了？”

他忽然問。

“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公安去查。”

“那你覺得誰會綁架他？”

陳洛儀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退縮：

“李書記，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應該去問把趙鐵柱帶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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