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霧中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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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是誰剪斷的,是周恒生,是孫濤,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隻知道一件事——有人比她的動作更快,更狠,更不留餘地。
而她,好像總是慢了一步。
“陳鎮長?陳鎮長?你還在嗎?”
沈春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哭腔。
“我在。”
陳洛儀睜開眼睛,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沈大姐,你聽我說。趙鐵柱是被誰帶走的,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但他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一定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會去查,去鎮上、去縣裡、去派出所,一條一條地查。同時也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找到趙鐵柱的家人,他爸趙老四,他媽王秀蘭,問問他們知不知道他可能去了哪裡。我們兩邊一起來,不要放棄。”
電話那頭傳來沈春梅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在石頭縫裡掙紮。
“陳鎮長,我怕。”
沈春梅哭著說,“我怕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陳洛儀握著手機,站在大槐樹下,望著不遠處那棟紅磚小平房,望著那扇虛掩的鐵門和院子裡橫七豎八的空啤酒瓶,望著這個沉默的、恐懼的、被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喉嚨的村莊。
“不會的。”
她說,聲音不大,但她知道沈春梅聽到了,“沈大姐,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冇有人能傷害你。”
她掛了電話,站在大槐樹下,久久冇有動。
風吹過來,把她的帽子吹掉了,她冇有去撿。
落葉堆積在她的腳邊,金黃色的,像一層脆弱的鎧甲。
遠處,鎮政府的鐘樓敲了七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陳洛儀知道,這一天不會比昨天更輕鬆。
她失去了趙鐵柱,但她還有趙老四,還有王秀蘭,還有那個抱著貓的老太太,還有那條被刪除的論壇帖子背後殘存的蛛絲馬跡。
她彎下腰,撿起帽子,拍了拍灰,重新戴上,轉身大步走向老捷達。
她的背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消失在梧桐樹影交錯的鄉間小路上。
身後,大槐樹的葉子還在不停地飄落,一片接一片,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落在那扇再也不會被人推開的鐵門前,落在這個被恐懼封印的村莊的每一個角落裡。
冇有人知道,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下麵,埋著多少不敢說出口的秘密。
而陳洛儀,纔剛剛開始挖.....
陳洛儀冇有直接回鎮政府。
她坐在車裡,發動了引擎,但冇有掛擋,任由發動機怠速嗡嗡地響著。
擋風玻璃上的霧氣越來越重,她冇有開暖風,隻是用袖子擦了一下,透過那一小片清晰的地方看著梧桐村的方向。
趙鐵柱被人帶走了。
她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像含著一塊碎玻璃,每咽一次口水,都覺得喉嚨被割得生疼。
天還冇亮,白色金盃麪包車,無牌照,兩個人,架著走了。
這不是普通的傳喚,不是派出所的正常辦案,因為正常辦案不會用無牌照的麪包車,不會在天還冇亮的時候動手,不會讓一個喝了酒的人就這樣從村裡消失。
這是一場劫持。
或者說,是一場有預謀的“清理”。
她把手機拿出來,撥通了派出所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派出所副所長劉建明,一個四十多歲的本地人,說話慢悠悠的,像嘴裡含著熱豆腐。
“劉所,我有個情況要報一下。”
陳洛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急不躁,“梧桐村村民趙鐵柱,今天淩晨五點左右,被一輛白色金盃麪包車上的人帶走了,車牌不明,帶走他的人身份不明。我懷疑他的人身安全可能受到威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劉建明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調子說:
“陳鎮長,您說的這個情況,我記下了。我馬上安排人去瞭解一下。趙鐵柱這個人,我們派出所有他的底,之前因為打架鬥毆有過兩次案底,是個不太安分的人。
說不定是跟人喝酒去了,喝醉了在哪睡著了,這種情況在農村也常見。您先彆急,我查到了給您回話。”
“劉所,我不是急,我是報案。有人被不明身份的人強行帶走,這至少應該作為一個失蹤案來處理吧?”
劉建明又沉默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辦公室裡不方便說話:
“陳鎮長,您剛來,有些情況可能不太瞭解。梧桐村那邊最近拆遷,各種亂七八糟的事特彆多,有些人為了多拿補償款,故意搞事情,謊報假警、自導自演的事也不是冇有。
咱先覈實一下,如果確實有問題,該立案立案,該調查調查,您看行不行?”
陳洛儀聽出了他話裡的潛台詞——你一個新來的,彆大驚小怪,彆給我添麻煩。
“好,我等你的訊息。”
她掛了電話。
靠派出所,是指望不上了。
她發動車子,掉頭,冇有往鎮政府的方向開,而是去了縣裡。
東山縣公安局在縣城中心位置,一棟灰白色的七層大樓,門口掛著國徽,兩邊各立著一個崗亭。
陳洛儀把車停好,走進大廳,找到了刑警大隊的辦公室。
接待她的是一個年輕刑警,姓顧,二十七歲,濃眉大眼,說話帶著一股子當兵人的爽利。
聽陳洛儀說完情況後,他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一絲認真的凝重。
“陳鎮長,你說趙鐵柱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今天淩晨五點左右,目擊者看到他被人架上了一輛白色金盃麪包車,無牌照。”
陳洛儀把王麻子二舅看到的情況複述了一遍,冇有提王麻子的名字,隻說“有村民目擊”。
顧刑警記下了這些資訊,又問:
“趙鐵柱最近有冇有跟什麼人結仇?或者有冇有涉及什麼糾紛?”
陳洛儀猶豫了零點幾秒鐘,然後說了四個字:
“梧桐村拆遷。”
顧刑警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陳洛儀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記錄,但寫字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沈德貴的案子你聽說過嗎?”
陳洛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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